“你倒是跟以前的我挺像的,尤其是在對力量的追求上。”
尤利西斯的聲音變得柔和,像是被月光浸透的絲綢,在靜謐的河岸邊輕輕蕩漾。他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麵,金色的龍瞳中流轉著複雜的情感,“那時候的我啊,滿腦子都是變強,變得更強,強到足以讓整個世界都俯首稱臣。”
他們恰好走到了聖埃洛斯河邊,這條河穿城而過,是帝都的重要供水來源。
月光在河麵上碎成萬千銀鱗,晚風帶著水汽輕撫過兩人的麵龐,河岸邊的垂柳在夜色中輕輕搖曳,彷彿在低語著古老的秘密。
遠處的橋樑上點綴著魔法燈盞,如同一條發光的絲帶橫跨河麵。
他拉著洛蒂絲坐到河邊護堤上,望著在月光下潺潺流淌的寧靜河水,低頭笑了兩聲,吐出一口濁氣。龍尾輕輕拍打著石砌的堤岸,發出規律的輕響,在寂靜的夜中格外清晰:
“說起來,這條河見證了多少個像我這樣的年輕人的夢想啊。”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有的實現了,有的破滅了,但河水依舊這樣流淌著,從不停歇。”
“年輕人就是這樣,以為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他的笑聲裏帶著懷念與自嘲,龍爪無意識地在石麵上劃著圈:“自以為是的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覺得自己的潛力無限,可以將自己的意誌淩駕於所有人之上。”
“像極了舊時代弱肉強食的價值觀。那時候的我啊,簡直就像是一隻剛長出犄角的小龍,覺得自己可以撼動整個世界。”
“兩百年前吧,那時候的主流思潮還是強者至上的理念,”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回憶著充滿熱血與衝動的年代,“強者值得被尊敬,弱者理應被踐踏,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等級森嚴。”
“所有人都沒有覺得任何問題,所有人都覺得習以為常。弱者被強者淩駕,強者被更強者淩駕。那時候的世界啊,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角鬥場,每個人都在為了生存而戰鬥。”
“社會地位的高低取決於拳頭大小實力高低,所有人都拚了命的往頂端競爭,隻有你死我活,沒有互惠互利。現在回想起來,那樣的世界真是既殘酷又可悲。”
“人生下來就被要求變強,不變強就死,不變強就是廢物,不變強就是沒有上進心,”他的聲音漸漸低沉,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傷感:“就活該沉淪一輩子,到最後甚至死無葬身之地都是活該。”
尤利西斯轉頭看向洛蒂絲,金眸中閃著複雜的光,彷彿在透過她看著當年的自己:
“我以前也對這一套深信不疑,於是我走出了家鄉,走下了高原,探索世間的一切,想要達到所有施法者都夢寐以求的最強者高度——傳奇。那時候的我不知天高地厚,總以為天空纔是極限。”
“我走過了大森林,和其中的阿拉克涅族的智者對話;我踏上北境草原,和半人馬的大師探討哲學;我挺進精靈森國的王庭,同他們的元老院與王室討論世界的本源;我到訪矮人的礦井,聽他們訴說礦石同位麵的關聯......”
“每一次旅程,每一次對話,都讓我對這個世界有了更深的理解,但也讓我更加困惑。”
望著潺潺流淌的聖埃洛斯河,尤利西斯罕見地展現出了他身為至強者的迷茫一麵。河水倒映著他略顯疲憊的臉龐,那雙向來銳利的金眸此刻卻蒙上了一層迷霧。
“你知道嗎?”他輕聲說道,“有時候最強者的內心,反而比任何人都要迷茫。”
“在我六十歲時我已經成為了傳奇了,在七十歲時擊殺了作惡多端的黑龍尼德霍格,九十多歲時封印了一尊上古神孽,一百多歲時加入施法者議會,想要改變那個把持著強大力量但陳腐落後的法師組織。”
“那時候的我,真是天真得可愛,以為憑藉一己之力就能改變整個世界。”
“但是我最後發現,強大隻是強大,它隻是力量,也隻代表力量。”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失落,龍尾無力地垂落在石麵上:
“強大本身並不意味著你比一個平民高尚多少,或者比一個老者睿智多少。”
半龍人伸手輕輕按住洛蒂絲的肩膀,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碎一件珍貴的瓷器。
“它也不意味著你的理唸的正確,更不意味著你能說服一個同你理念相左的人。有時候,力量越大,反而越顯得孤獨。”
“亞歷克斯的一句話說的很好,解答了困擾了我許多年的疑難——一個人生來不是為了被打敗的,你可以消滅他,但就是打不敗他。”
尤利西斯的手指收緊,語氣變得激動,龍鱗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我可以輕易殺死一個反對我的人,但是這並不代表我戰勝了他,我隻是把他從現實意義上給抹去了而已,他的靈魂粉碎了而已。”
他鬆開手,長嘆一聲,“但這不代表【反對我】本身消失了,你能理解嗎?就像這河水,你可以暫時阻斷它的去路,但它總會找到新的出口,繼續向前流淌。”
尤利西斯轉過頭,一雙明朗的金色眼眸直視著陷入沉思的哥特蘿莉,“殺了第一個人,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我們可以預設你可以將所有人都殺光,也可以預設最後沒有任何一個反對者。”
“但是,這樣做又有什麼意義呢?當一個世界上隻剩下贊同的聲音,那這個世界也就失去了前進的動力。”
“而且,我們本身真的是可以永世長存的麼?”
法師指向河麵,月光下的河水奔流不息,訴說著永恆的真理。
“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我們是真的可以抵擋時間的沖刷與歷史的考驗的麼?”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聖光女神也會因為想要延續自身的存續而惶惶不可終日。就連神明都在恐懼著被遺忘!”
“而我們呢?”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水流聲淹沒,但卻清晰地傳入洛蒂絲的耳中:
“而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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