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豆的字典裡,或許就從來沒有“不忍心”這三個字。這倒不是說她天生冷血,而是因為——
因為泰卡斯帝國的官方書麵文字是拚音文字!所以字典裡隻有字母排序,根本沒有“不忍心”這個詞條!(強行解釋)
咳咳,好吧,更真實的原因是——糖豆她,壓根兒就沒有字典!
這孩子早年能在沼澤地裡活下來就不錯了,識字都是後來遇到好心修女和約瑟夫之後才慢慢學的,工具書什麼的,太奢侈了。
好吧,這麼一想似乎有點更地獄了。
不過,這孩子缺乏廣泛意義上的、尤其是針對非人物種的“同情心”這一點倒是千真萬確。她的世界觀是在最嚴酷的生存環境中錘鍊出來的,簡單而直接。
她宰殺起動物(乃至魔物)來可以說毫不手軟、乾脆利落,因為早年在斯普林沼澤的生活實在過於艱苦和絕望。
別說小魚小蝦了,餓到極致的時候,她有時候連看著噁心巴拉的臭蟲都得硬著頭皮往嘴裏塞,閉上眼睛嚼兩下就嚥下去。
臭蟲怎麼了?
掐頭去內臟(如果它有的話),剩下的不就是優質蛋白質嗎?
這玩意兒蛋白質含量是牛肉的八倍還多呢!
——雖然很長一段時間她並不知道牛肉具體是什麼味道,但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就是量太少了,吃一大堆也填不飽肚子,飢餓感纔是她那時的常態。
在這樣的極端條件下,就別指望著年幼的糖豆能建立起現代文明社會所謂的“正確”三觀了。
生存,是壓倒一切的最高準則。
她如今能表現得像個基本正常的、甚至有點可愛害羞的少女,很大程度上都得感謝當年那幾位偶然路過沼澤、曾為她祈禱並贈予她一本《勇者聖言錄》的聖光修女,以及後來耐心教導她的約瑟夫先生。
是修女讓她初步明白了“愛人”的基本道理,而先生則教會了她如何具體地去“愛”。
但是,“愛畜生”?抱歉,這個她真的做不到一點兒。
在她的認知體係裏,畜生(泛指非人生物)不就是殺了吃肉的麼?除了提供食物和材料,它們還能有什麼別的功能?
這個概念根深蒂固。
有時候休息日,糖豆跟著先生去聖埃洛斯堡的街區間散步,看到有衣著華麗的貴婦人手裏牽著拴繩、懷裏抱著穿著小衣服的狗狗在街上悠閑地遛彎,她會陷入長時間的不解和困惑,眉頭能皺上好一會兒。
她完全無法理解這種將寶貴食物資源帶出來閑逛、而非儘快吃掉的行為。
過了很久,她纔在約瑟夫先生耐心而反覆的解釋下,勉強理解了“寵物”這個概念。
對她來說,這是一個全新且有點匪夷所思的知識點。
嗯,是的,糖豆最終是這麼理解【寵物】的——它是一種經過人工特殊養殖的、通常看起來很好吃但不能吃(或者主人捨不得吃)的、用途不明的儲備糧,區別於工具屬性的【使魔】。
這個定義簡單粗暴,直擊核心(食物),但也完全跑偏了。
好吧,也不知道約瑟夫先生到底清不清楚,他悉心教匯出來的糖豆孩子,最終對“寵物”的概念得出瞭如此硬核且實用的結論……估計知道了會哭笑不得吧。
所以她同樣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人把“寵物”當成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存在——食物居然比食用者的生命更重要?
這對於糖豆來說,簡直是荒謬絕倫、本末倒置的事情。
這完全違背了她的生存邏輯。
屬於是糖豆晚上睡覺時偶然想起來,都得搖搖頭、覺得不可思議甚至可能做噩夢的那種程度。
夢裏可能全是哭著喊著不讓吃狗肉貓肉的貴婦人,這太可怕了。
因此,“君子遠庖廚”這種帶著點虛偽仁慈的話,放在糖豆身上就完全不合適。
這孩子可是實打實從茹毛飲血、泥潭沼澤裡摸爬滾打出來的狠角色,生存技能點滿,絕不會給斯普林人丟份兒。
恰恰相反,麵對眼前這群肥碩的六角羊她第一時間腦海裡冒出的念頭既不是它們可愛不可愛,也不是它們可憐不可憐,而是最實際的問題——
——這種羊,哪種做法更好吃?口感如何?哪部分的肉最適合先生喜歡的口味?
因為糖豆自己從來沒吃過六角羊,所以需要較長時間觀察和斟酌,而且最好能精準照顧到約瑟夫先生的口味偏好。
“關於選哪種羊口感更好的話,”莉莉絲歪著頭思索了片刻,很快給出了專業建議,她俏皮地豎起一根手指,“我們比較推薦挑選公羊哦~”
“這批專門劃出來的肉羊裏麵的母羊,基本上都是已經產過幾胎羊羔的了,”莉莉絲解釋道,她指了指那邊幾隻看起來體型更大、但肌肉線條似乎更粗糙些的母羊,語氣帶著點遺憾,“雖然經驗豐富,貢獻巨大,但相應的,她們的肉質吃起來會比較柴,口感上會差很多。雖說理論上,還沒斷奶的小羊羔的肉纔是最鮮嫩的……但現在這個季節和批次,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小羊羔了。”
她無奈地攤了攤手。
“所以,”莉莉絲總結道,臉上露出推銷員般的熱情笑容,指向另一邊一群看起來同樣健壯、但似乎莫名有點“虛”的公羊:
“綜合考慮下來,年份稍小一點、還沒完全長成的公羊,是目前不錯的選擇哦!肉質應該會比老母羊嫩不少~”
說到這裏,這位魅魔突然俏皮地眨了眨眼,壓低聲音,透露了一個關鍵資訊:
“而且糖豆小姐您可以完全不用考慮公羊身上常見的膻味問題哦~”
“因~為~,我們姐妹們之前為了‘優化’種群質量、順便收集一些……嗯……特殊素材,已經對著這群公羊集體施展過小小的魅惑戰技啦~”
“成功地將這群精力過剩傢夥的‘子彈’全部榨光了呢~”
她做了一個“清空”的手勢,笑容變得有點邪惡,“保證一滴不剩!全都打進母羊體內了!所以它們現在可是處於非常‘純凈’的狀態,肉質絕對不會有怪味!”
糖豆聞言,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不遠處那些蹄步確實莫名有些虛浮、眼神似乎也帶著點賢者般淡漠的六角公羊們。
合著看起來有點虛,原來是真·被榨虛了啊!
也難怪感覺它們散發著一股看破紅塵的氣息。
不過這絲毫不會影響糖豆接下來的獵殺行動。隻見少女背後蝠翼“唰”地一聲展開,帶起細微的氣流,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
一雙寒光閃閃的匕首悄無聲息地滑入她手中,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動!
振翅、突進、寒光連閃!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
轉瞬間幾個乾淨利落的來回,那頭被選中的倒黴公羊頭上那最具威脅性的六根巨大犄角,便被精準而迅速地齊根剜去,“哐當”幾聲掉落在地。
失去了武器的公羊甚至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其本體也在短暫的掙紮和徒勞的衝撞後,被糖豆以同樣高效無情的手法迅速處理完畢——放血、開胸、扒皮、去除內臟……一係列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美感。
她熟練得令人心驚,彷彿已經重複過成千上萬次,甚至,可以被稱為本能。
嗜血,殘忍,強大,美麗。
少女染血的側臉在透過林葉縫隙照射下來的陽光下,隱隱閃爍著晶瑩的汗珠和某種專註而認真的光彩,她那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在此時顯得格外炯炯有神,亮得驚人。
美艷同殘忍齊飛,慈愛共血腥一色。
她這一手堪稱藝術般的精準肢解技藝,饒是讓旁邊這群見多識廣(甚至自己也算不上多善良)的魅魔們,也看得心頭齊齊一顫,後背莫名發涼。
她們幾乎是下意識地、不約而同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頭上那對可愛的小犄角,確認它們是否還安然無恙。
看得出來,她們是真的有被糖豆這反差極大、下手極狠的架勢嚇到的。
這位平時看起來軟萌可愛的糖豆小姐,好像不可貌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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