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階的謊言是什麼呢?
卡羅琳靜默地靠在包間柔軟的絲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水晶杯沿,發出清脆的微響,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深邃沉默的探究。
她以想要自己單獨靜一靜的請求留在了包間之中,目送著安慰過自己的糖豆綻放出一個“你要好起來”的表情才一步三回頭地離去之後,偌大的包間裏隻剩下她一人。
靜坐了許久。
窗外的喧囂被隔音魔法隔絕,隻餘下她自己的呼吸聲和牆上掛鐘單調的滴答聲。
是九分假一分真?真實中摻雜著謊言?
不,卡羅琳要說,最高階的謊言,那就是全都是真話。
啪嗒一聲。
輕微的機括聲響起,隔絕內外的門扉再次開啟又合攏。
一襲剪裁得體純黑如夜的女僕服飾的女子悄無聲息地踏入門中,臉上掛著混合著無奈、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的複雜的表情。
正是卡羅琳的貼身女僕,艾莎。
“您的撒謊水平又上升了,我親愛的小姐。”
艾莎步履輕盈地走近,如同暗影滑過地毯,她的聲音帶著慣常的恭敬,卻又揉雜了熟稔的調侃。
“你在撒謊時,連一絲顫抖與猶豫都沒有。”
她停在卡羅琳麵前,那獨特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點在女孩兒纖細白皙的脖頸上,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該說不愧是小姐麼?”
“隻是,”她的語氣一轉,帶著點真切的驚訝,指尖點在女孩兒纖細白皙的脖頸上,“我親愛的小姐,你居然會欺騙糖豆小姐,這卻是我想不到的事情。”
“一切都是值得的,艾莎。”
卡羅琳微微揚起下巴,任由艾莎的手指停留在頸間,紅寶石般的眼眸中閃爍著狡黠而滿足的光芒。
“如果我不適當地示弱一下的話,又怎麼能享受到糖豆媽媽那份笨拙又真誠的愛意呢?更何況,我所言說的一切,全部都是真的,沒有半句虛假。”
她刻意加重了“媽媽”這個詞,帶著一種得逞的甜蜜。
“所以,”
艾莎的金色蛇瞳微微眯起,像打量獵物般注視著自家小姐。
“你承認糖豆小姐是你的媽媽了?”
她的指尖在卡羅琳的頸側麵板上輕輕畫著圈。
“不~”
卡羅琳拖長了調子,像隻慵懶的貓兒般晃了晃腦袋。
“這意味著糖豆小姐承認我是她的女兒了。”
“雖然隻能在私下裏,”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落寞,但很快又被得意取代。
“但是這已經很棒了,不是麼?”
“至少她比那個女人要好得多,”提到“那個女人”時,她眼中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聲音也冷硬起來。
“那個該死的女人,我的生物學母親。”
紅髮少女冷冷道,就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汙點。
她轉而看向艾莎,發現艾莎嘟起了嘴唇,停留在自己脖頸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掐進女孩兒嬌嫩的軟肉裡——可惜艾莎向來修剪得圓潤整潔,沒留指甲,所以這略帶懲罰意味的舉動更像是一種另類的帶著點曖昧的挑逗。
“我親愛的小姐,”
艾莎湊得更近了些,溫熱的呼吸拂過卡羅琳的耳廓,聲音幽幽,如同嘆息。
“你這是靠謊言和欺騙換來的溫情。”
“糖豆小姐要是知道了現實的情況,”
“你那所謂的‘悲慘童年’其實水分頗多,你又該如何應對呢?”
艾莎幽幽道,她當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小姐的過往。
她當然知道,自己親愛的小姐在早年間的確有一段非常艱難的時光,備受歧視飽受針對,但那多是卡羅琳七歲以前的事情了。
那段日子固然灰暗,卻遠非她今日在糖豆麪前演繹的那般孤立無援、淒風苦雨。
從她展露出驚人的魔法與騎士雙重天賦,且修鍊神速之後,那些曾經冷眼旁觀、心思靈活的家族都迅速改變了立場,卡羅琳孤立無援的局麵很快便得到了根本性的改觀。
追捧和敬畏取代了冷落。
倒是她口中對糖豆傾訴的悲慘經歷,大多都有被誇張的成分,甚至有些細節在艾莎聽來感覺在卡羅琳聽來感覺格外的離譜,完全是藝術加工後的產物。
“而且,”
艾莎的指尖滑到卡羅琳的下巴,輕輕抬起她的臉,迫使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與自己對視。
“我可沒聽說過,”
“我家親愛的小姐對那個女人,”
“曾經有過哪怕一丁點兒的思念。”
她的金色蛇瞳裡充滿了戲謔,彷彿在說“別裝了”。
艾莎在卡羅琳的唇上蜻蜓點水般輕啄一口,隨即退開些許,金色的蛇瞳閃爍著促狹的光芒,露齣戲謔的眼神。準備欣賞自家小姐如何自圓其說。
對此,紅髮少女隻是無奈地聳了聳肩膀,臉上毫無被拆穿的窘迫,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坦然。
“我忘了。”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你忘了?”
“在那個女人把我忘了之後,她身上流著骯髒的血族的血,”卡羅琳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笑意。
“我也一樣。”
“在無情和自私這方麵,我們如出一轍。”
在無情這方麵,卡羅琳和她那位久未謀麵的生母確實一般無二。
血脈的詛咒,有時比想像的更深刻。
“而且,我也並非全部都在扯謊,那個該死的女人的確捲走了安薩斯公爵府三分之二的財富,那些本來都應該是我的財產,我的!簡直是混賬!不可饒恕的強盜!”
卡羅琳氣急敗壞道,憑藉她那與生俱來遠超常人的詭計水平自然可以猜到,她那位血族生母為何找到安薩斯公爵並誕下子嗣。
一切絕非愛情,而是冰冷的算計。
“她們想竊取安薩斯公爵領的統治權,想在帝國的鐵蹄下保全自身,繼續佯裝相安無事地生活在陰影之中。”
“生下我,隻是那群吸血蝙蝠龐大計劃的第一步罷了!”
“如果歷史的程式不被乾涉,那麼接下來就是血族扶持我登上安薩斯公爵之位,然後……被血族那噁心的秘術變成一具沒有思想的傀儡玩偶!”
“我是那個女人的孩子,”
“也就是說,我天然地,就是屬於她的下位血族!”
“隻要她還活著,遊盪在這世間的某個陰暗角落,”
“我,”卡羅琳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聲音帶著一種刻骨的寒意和決心。“就永遠無法真正安寢!”
“她是我血脈的源頭,也是我頭頂懸著的利劍!不找到她,徹底解決這個隱患——”
“我,寢食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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