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熹微的晨光透過薄紗窗簾,在空曠的臥室裡投下朦朧的光斑。約瑟夫孤獨地從那張顯得格外寬大且冰冷而空蕩的大床上睜開有些酸澀疲憊的眼睛。
今天就他一個人。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迴響,枕邊沒有了那熟悉的帶著淡淡甜香的氣息,被褥的另一半平整得刺眼。
男人有些茫然地揉了揉眼睛,指尖觸及眼瞼下淡淡的青影。
他習慣性地側過頭,目光投向牆壁上那枚緩緩流淌著柔和藍光的元素時鐘——現在是早上六點半,時間非常早。若是平時,這個點他多半還沉浸在溫暖的被窩裏,懷裏抱著他小小的可愛妻子。
今天就他一個人。
約瑟夫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他像是勉強掙脫某種無形的束縛般有些吃力地翻身下床,動作帶著點與平日利落截然不同的遲滯。
勾上那雙略顯陳舊的拖鞋,也懶得換下身上皺巴巴的睡衣睡褲,就這麼拖著步子,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到衛生間裏。
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嘩啦啦地衝擊著洗漱池的陶瓷壁,機械地稀裡嘩啦洗漱。
今天就他一個人。
記憶如同不受控製的潮水般湧來。
糖豆在的時候……約瑟夫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青灰色的眼眸裡也染上了一層暖意。
他會像被注入了活力般三下五除二地翻身起床,利落地更衣,動作間都帶著一股迫不及待的勁兒。然後輕快地下樓,在廚房裏哼著小調,為一家人(其實主要是為糖豆)做出一頓豐盛又充滿愛意的早餐——鬆軟的煎蛋,烤得金黃的吐司,還有糖豆最喜歡的甜果醬。
廚房裏瀰漫的香氣就是幸福早晨的開場白。
在等待滾燙的早餐變得溫涼可口的那段短暫又珍貴的時間裏,他們兩個便會擠在不算寬敞的衛生間裏,上演一場小小的、隻屬於他們的調皮搗蛋劇場。
那通常是甜蜜日常的開胃小菜。
有時候,是約瑟夫“不小心”把一點兒帶著清新薄荷味的牙膏沫故意弄到糖豆那軟乎乎還帶著睡痕的小臉蛋上去。
然後他就好整以暇地品味著少女瞬間炸毛、又羞又惱地揮舞著小拳頭毫無殺傷力地錘在他胸口上的滋味——那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撒嬌。
有時候,則是糖豆“使壞”。
當約瑟夫刮完鬍子,帶著點不自知的自戀對著鏡子左瞧右看,欣賞自己清爽的下頜線時。
她會像隻靈巧的小貓悄無聲息地踮起腳尖,趁他不備“吧唧”一聲,在他剛刮乾淨還有些微涼的臉頰上狠狠啄上一口!
少女有時還會故意留下一點兒晶瑩剔透的“證據”——口水印子。約瑟夫假裝嫌棄地擦拭,細嗅之下卻能感受到一絲絲來自少女口腔混合著牙膏清香的獨特芬芳——畢竟剛剛才刷完牙,完全沒有令人不悅的味道,隻有屬於她乾淨又甜蜜的氣息。
等兩人在小小的衛生間裏膩歪夠了,笑鬧夠了,早餐的溫度也剛剛好變得溫涼適口。
他們兩個便會麵對麵坐下來——有時候糖豆心情特別好,或者前一天有點小依戀需要滿足時,她也會像塊融化的小年糕似的黏黏糊糊地非要貼著他坐,把小腦袋靠在他結實的手臂上小口小口地吃著早餐。
但說到底,少女骨子裏還是容易害羞的,這樣極為親密旁若無人的貼貼機會其實並不算太多。
每一次,都讓約瑟夫格外珍惜。
但今天就他一個人。
衛生間裏隻有水流聲和自己孤單的倒影,鏡子裏那張英俊卻難掩落寞的臉無聲地訴說著寂寞。廚房裏冷鍋冷灶,沒有熟悉的香氣,沒有那個小小的身影在餐桌旁等待。
“這還真是不妙的感覺,我怕是已經適應不了獨自一人的生活了。”
鏡中的男人眼神有些空茫,帶著一種被驟然抽離溫暖的茫然無措。
他大概是在名為‘糖豆’的愛意蜜罐裡浸泡得太久、也太深了,習慣了那份無處不在的溫暖、依賴和甜蜜的吵鬧。
男人搖搖頭,試圖用理智分析這洶湧而來的失落感。
“這是壞訊息,也是好訊息……”
壞訊息是這對他自己來說,真的挺難熬。
習慣了兩個人的溫度,一個人的房間空曠得令人窒息。
習慣了她的聲音,寂靜便成了折磨。
畢竟在糖豆身邊時,他總能感受到一種久違的深入骨髓的溫暖與自在,那是卸下所有傳奇光環和沉重過往後最純粹最放鬆的港灣。
而好訊息是這或許意味著……人性回歸又加快了一點步伐?約瑟夫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微光,他距離那座象徵著絕對理性與冰冷力量的【神】之寶座,似乎又遠離了一點點。
至少現在,他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什麼是【難熬】,什麼是【痛苦】的思念,什麼是……【愛】帶來的甜蜜負擔。
這些屬於“人”的、鮮活的感受,正一點點沖刷著神性殘留的冰冷。
“這是好事兒,好事兒不是麼?”
約瑟夫試圖給自己打氣,對著鏡子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隻要熬過今天……熬過今天這獨自一人的漫長日子……”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最終化為一聲帶著挫敗的嘆息:“特麼的……好像……熬不住啊,天啊。”
可惜,那份理智構建的堤壩在洶湧的思念麵前,脆弱不堪。
約瑟夫煩躁地撓了撓自己那頭略顯淩亂的短髮,幾縷不聽話的髮絲翹得更厲害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糾結這麼患得患失過了。
上一次這樣,大概還是糖豆第一次對他表白心意的時候?
一個念頭像野草般瘋長:自己主動跑去找糖豆?
但緊隨其後的,是更深的不安和疑慮:
這……會不會讓她覺得他沒有她心目中想像的那麼完美、那麼可靠?在她眼裏,他應該是無所不能、從容不迫的勇者大人和可靠的先生吧?會不會……讓她覺得自己太黏人、太依賴她了?
從而……影響到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甜蜜又脆弱的關係呢?
男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猶豫。
關於戀愛、關於夫妻相處之道這一方麵……約瑟夫苦澀地意識到,別說實操經驗了,他的理論知識都匱乏得可憐,簡直是一片貧瘠的荒漠!
記憶的閘門被猛地拉開,屬於“上一世”藍星的冰冷現實洶湧而出。
如果他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沒有出錯的話……在那個被稱作“藍星”的世界裏,男生如果過於主動、過於熱情地追求女生,動輒就會被貼上【舔狗】【暖男】的恥辱標籤。
甚至還有暖男排在狗後麵的調侃。
這些詞彙本身就帶著強烈的貶低和侮辱意味。不僅會成為“熱臉貼冷屁股”的經典笑柄,在酒桌上、在網路中被反覆嘲笑。
更可怕的是,還會被女生們私下各種蛐蛐(議論、貶低),把屬於一個男人最寶貴的尊嚴徹底踩進泥濘的地裡,反覆摩擦。
那種氛圍,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約瑟夫上輩子是孤兒,別說動輒十幾萬、幾十萬的“彩禮”天價了,他一個在偏遠山區拿著微薄薪水支教的老師,工資低得可憐,三個月才能攢夠一次發放的幾千塊,連最基本的溫飽都常常需要靠善良的學生家長接濟才能勉強維持。
連象徵性購買“三金”(金戒指、金項鏈、金耳環)的錢,對他而言都是遙不可及的钜款,五金就更不要說了。
戀愛?
結婚?
那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是存在於另一個平行宇宙的童話!
想屁吃!
所以……即使在這一世,他立下了舉世矚目的赫赫功勛,完成了足以載入史冊、被後世傳頌千年的前無古人的偉業,成為了活著的傳奇。
但是,在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角落,那片由前世孤兒經歷和情感荒漠塑造出的自卑陰影,從未真正消散。它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束縛著他表達愛意的方式。
可也正因如此——約瑟夫的目光透過鏡子,彷彿穿越了時空,落在那小小的、對他傾注了全部愛意的斯普林少女身上。
他對糖豆向他毫無保留表露出的那份純粹熾熱的愛意,格外的珍惜,珍惜到近乎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惶恐。
他害怕自己配不上這份純粹,害怕自己一個無心的舉動會傷害到她,更害怕……失去這束照亮他冰冷神性、讓他重新找回“人”之溫暖的光。
這份珍視,沉重且甜蜜,是他勇氣的源泉,亦是他此刻猶豫不決的枷鎖。
“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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