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情況下,高階的食材隻需要簡單的烹飪。”
約瑟夫搖搖頭道,“食材夠新鮮的話,其實無需太多香料去掩蓋其不好的味道。過分雕琢,反而會喧賓奪主,失了本味。況且雙足飛龍肉雖然緊實,但它的肌理和風味走向,從烹飪技法上講更貼合羊肉的烹飪法,所以非常適合清燉。用最質樸的方式,才能引出它最深沉厚重的鮮美。”
男人這樣說著,這一技法自然是傳承自前世遙遠而模糊的回憶。
不過與其說是回憶,倒不如說是一些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尤其是關於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的日子——高中以前的記憶,基本上隻剩下零零碎碎的畫麵感。
色彩黯淡,聲音遙遠,唯有某些強烈的感官印記頑強地留存下來。
其中印象比較深刻的,就是在孤兒院時的冬天,護工大姨們燉羊肉的場景。那記憶帶著北方特有的、刀割般的寒意,卻也包裹著人間最樸素的暖意。
冬日,北方的天氣總會很冷,嗬氣成霜,窗戶上結著厚厚的冰花。
臨近過年的時候,孤兒院附近的愛心人士就會提著一些羊排等肉食送到孤兒院,給孩子們改善夥食。那是灰撲撲的寒冬裡最亮眼的一抹期盼色彩。
那時候,他和一眾小夥伴們就在大姨們爽朗的吆喝下興奮地搬運木柴,架起大鍋,給羊排骨頭等焯水,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輔助性工作。
小小的身影在冰冷的院子裏穿梭,凍得通紅的小手和鼻尖,卻因為即將到來的美味而充滿了幹勁。
孤兒院的條件並不很好,物資匱乏是常態,所以隻有一些基礎的調料,燉羊肉也隻會放薑片蔥段,以及一些花椒。沒有昂貴的香料,沒有複雜的工序,隻有大鍋、柴火、時間,以及大姨們那份想讓孩子們吃點好的的心意。
一袋子羊骨頭看上去很多,但真正能吃的部位卻不多,骨多肉少,所以大姨們會放很多白蘿蔔一起燉煮。
切成滾刀塊的蘿蔔吸飽了油脂和肉湯,充當配菜,蘿蔔的清甜巧妙地中和了羊肉的膻味,也填飽了更多渴望的胃。
那個味道,真的很香。
混合著柴火煙、羊肉的油脂香、蘿蔔的清甜以及濃濃人情味的、獨一無二的香氣。香得他至今難忘。
那香氣彷彿成了記憶的錨點,無論過去多久,隻要聞到類似的味道,那個冬日小院的情景就會鮮活地浮現。
而由於自己那時候在孤兒院裏算是歲數小的,發育的也很瘦弱,護工大姨心疼他,燉肉的時候會特意挑塊大骨頭給他抱著啃。
那骨頭沉甸甸的,帶著滾燙的溫度和誘人的肉香,是那個寒冷冬日裏最珍貴的饋贈。
肉算不上有多軟糯,甚至有些塞牙;軟骨更是硬的嚇人,需要用盡小小的力氣去啃咬。
年幼的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吮吸骨頭裏的骨髓,隻是笨拙地執著地啃著。但就算隻是抱著啃,配上澆上濃鬱滾燙湯汁的乾飯和燉得酥爛入味入口即化的蘿蔔,就感到特別的幸福。
那種純粹由食物帶來的溫暖身心的滿足感,是任何珍饈美饌都無法替代的。
像他那樣的孤兒,沒多少能感到十分幸福的事,每一個微小的快樂都彌足珍貴。吃肉算是其中之一。
那是匱乏生活中,最直接最強烈的幸福源泉。
所以,來到這個世界上之後,約瑟夫首先設法解決的,就是民眾的吃飯問題。他深知,飢餓是最大的苦難,也是最深切的絕望。
挨餓的滋味實在太苦了,太煎熬了,那種胃袋空空如也、燒灼般的痛苦,那種看著食物卻無法擁有的絕望,他刻骨銘心。
能多讓一個人吃飽,就少一個人挨餓。
這是他紮根於靈魂深處的信念,也是他所有努力的起點。
糖豆與他年少時的經歷真的很像,同樣在泥濘中掙紮求生,但處境比他還要淒慘得多,她所經歷的黑暗與孤獨,遠比他記憶中的孤兒院更加深邃可怕。
然而即使在那種堪稱恐怖的環境下少女都堅強生存了下來,那份如同野草般頑強的生命力,那份在絕境中依然未曾熄滅的對光明的渴望,這讓約瑟夫感到非常震撼與感動。
他看著她,彷彿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的自己,也看到了值得用一切去守護的堅韌靈魂。
“糖豆要嘗咯!”
少女早已按捺不住,歡呼雀躍地喊道,小巧的鼻子貪婪地嗅著空氣中那不可思議的肉香,筷子穩準狠地插進一塊燉得酥軟顫巍巍的肉方之中,幾乎沒花費什麼力氣,筷子尖輕易就穿透了纖維。
隨後小嘴呼呼地吹風給肉塊降溫,粉嫩的嘴唇撅起,認真地一下一下地吹著氣,一邊吹還一邊不自覺地吞嚥口水,喉間發出細微的咕咚聲,看上去特別可愛。
那副饞貓模樣,讓一旁的約瑟夫忍俊不禁。
咂摸著大概不會燙嘴了,糖豆才試探著張開小嘴,八顆小小的犬齒閃著微光咬在肉塊上,輕輕一撕,隻聽“啵”的一聲輕響,汁水四溢,飽滿的湯汁瞬間從撕開的肌理中迸濺出來,肉香如同被釋放的封印進一步瀰漫開來,濃鬱得幾乎化不開。
小蝙蝠實在忍不住了,味蕾早已在香氣的轟炸下繳械投降,將撕扯下來的肉迅速而虔誠地送進口中細細咀嚼。
她的眼睛瞬間睜大。
其實幾乎不用怎麼咀嚼,那肉在舌尖上就開始了美妙的融化。
米黃色的龍肉脂肪溫潤如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醇厚甘美的暖流滑入喉嚨;龍肉本身的香味霸道而純粹,帶著一絲野性芬芳直衝鼻腔,瞬間佔領了所有的感官。
肌肉纖維被燉煮得極其鬆散,被小舌輕輕擠壓便裂成均勻的細絲,在齒間纏綿越咀嚼越香,深沉、悠長、帶著大地與力量感的鮮美在口腔裏層層綻放。
後調中沒有一絲龍腥,反而透出一種奇異的、令人愉悅的清香。末調的奇怪味道(那點雙足飛龍特有的難以言喻的土腥尾韻)被白蘿蔔的特殊香味所完美中和,而全無蘿蔔的辛辣之感。
隻剩下清甜的回甘,巧妙地平衡了肉類的豐腴。
糖豆閉著眼睛細細咀嚼,感受著那美妙滋味在口中流轉、變化。
最後才戀戀不捨的嚥下肚皮,暖意瞬間從胃裏升騰而起,流向四肢百骸。香得她背後的蝠翼翅膀都不受控製地、歡快地跟著抖了抖,像被微風吹拂的雪色綢緞。
“龍肉,居然這麼好吃的嗎?”
一整塊龍肉入肚,她不僅不覺得撐,甚至還有強烈的源自本能的想再來一塊的衝動!
鮮美純粹的味道,徹底顛覆了她對頂級魔物食材的所有想像。
原來,極致的美味,真的可以如此簡單,如此直擊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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