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糖豆寫給卡羅琳的邀請信隻能說是彬彬有禮、情真意切的話。
那麼斯普林少女此刻伏案疾書、幾乎要把羽毛筆尖磨禿地寫給勇者大人的道歉信,其篇幅之浩瀚、辭藻之懇切、情感之洶湧,簡直堪稱一部需要吟遊詩人傳唱的史詩級著作了。
柔和的魔法燈下,糖豆小巧的身影幾乎被堆積如山的稿紙淹沒。
她緊抿著唇,琥珀眼眸裡燃燒著虔誠的專註光芒,纖細的手腕帶動著羽毛筆在紙麵上飛快地滑動,發出沙沙的如同春蠶食葉般的密集聲響。
書桌一角已經整齊地摞起了厚厚一遝寫滿娟秀字跡的紙張,目測足有七八頁之多,而少女筆下那一頁,才堪堪寫到中間部分。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水清香和近乎凝滯的名為“贖罪”的沉重感。
“額,糖豆,那個……”
約瑟夫小心翼翼地湊近書桌,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神聖的儀式,“其實呢……真的不用寫得這麼正式和……嗯,篇幅宏大的……?”
他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試圖委婉地提醒。
男人看著那越堆越高的“懺悔錄”,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都在隱隱作痛。
這孩子平時明明溫順得像隻小兔子,怎麼一牽扯到那位傳說中的勇者大人就變得如此執拗又難以溝通呢?簡直像換了個人,溝通和對話就顯得非常困難。
“不行!絕對不行!”
糖豆猛地抬起頭,蝠耳因為激動而微微豎起,小臉綳得緊緊的,手中的羽毛筆像一柄扞衛信仰的小劍般指向約瑟夫(筆尖的墨水差點甩到他鼻子上),“不寫得正式一些、詳細一些、深刻一些,怎麼能向勇者大人表達糖豆萬分之一的歉意呢?!糖豆……糖豆當時可是說了那麼多、那麼多大逆不道的話啊!”
她越說越激動,彷彿那些不敬的言辭此刻正化作實質的鞭子抽打在她心上,“必須要好好道個歉!每一個字都要飽含悔意才行!”
約瑟夫看著糖豆那副“不寫完誓不罷休”的殉道者表情,深感無力。
他瞄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稿紙,上麵充滿了諸如“罪該萬死”、“惶恐至極”、“萬望寬宥”、“無地自容”之類的沉重詞彙,其虔誠和卑微的程度簡直能讓最鐵石心腸的神官都為之動容——如果勇者本人真能看到的話。
“真的不用這麼誇張啦,”
約瑟夫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有說服力,甚至帶上了一點“內部人士”的篤定,“我、我可是很瞭解勇者大人的脾氣的!他最討厭繁文縟節了,真誠的幾句話就足夠……”
(內心OS:畢竟我就是本人啊!誰會想看這麼長的檢討書啊喂!)
“先生!”
糖豆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柳眉倒豎,那雙總是水汪汪的紫眸此刻竟射出幾分“護主”的嚴厲光芒,氣勢驚人,
“您再瞭解勇者大人,您也不是勇者大人本人!怎麼能擅自替勇者大人做決定,覺得他不需要糖豆的鄭重道歉呢?這太失禮了!”
她的小手“啪”地一聲拍在稿紙上,震得墨水瓶都晃了晃。
“…………”
約瑟夫被噎得啞口無言,看著糖豆那副“守護勇者大人尊嚴”的凜然模樣,內心充滿了荒誕的無力感。
他能說什麼?說“我就是亞歷克斯,我宣佈你無罪”?
那場麵……他不敢想。
最終,他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
“......好吧,你說得對,糖豆。”
早已換上睡衣的男人揉了揉眉心,決定換個策略,目光投向牆壁上那造型古樸、指標由不同顏色魔力水晶構成的元素掛鐘,“但是,親愛的,你也要注意時間。”
“你看,現在都十點半了哦?”
他指了指那緩緩流淌的藍色魔力指標(代表深夜),聲音裡充滿了循循善誘的關切,“是時候該休息啦。偉大的魔法師手冊第一條是什麼?‘沒有良好的睡眠,精神力和魔力儲備就不會得到健康的增長’!糖豆難道想明天頂著黑眼圈,精神萎靡地招待安薩斯小姐嗎?那可不是待客之道。”
“但是......糖豆的信還沒有寫完。”
少女的筆尖頓了一下,順著他的手指看向掛鐘,小嘴不自覺地微微嘟起,蝠耳也軟軟地耷拉下來。
一股強烈的倦意確實如潮水般襲來,讓她忍不住偷偷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那厚厚一遝隻完成了三分之一的“史詩巨著”,此刻看起來像一座難以逾越的大山。
“等你寫完那天可就要亮了,通宵總是不好的不是麼,”
約瑟夫見糖豆有所鬆動,立刻乘勝追擊,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哄勸的意味,
“更何況,明天傍晚你還要請那位尊貴的安薩斯小姐來家裏做客!想想看,新鮮美味的食材需要一大早去東區市場精心挑選吧?家裏也需要再仔細整理佈置一下吧?這些都需要充沛的精力和甜美的笑容呀!如果因為熬夜而精神不濟,豈不是辜負了客人的期待?”
丈夫循循善誘道,精準地戳中了糖豆的責任心和待客的誠意。邀請卡羅琳是糖豆非常重視的事情。
他從來都是那個善解人意的——除了遇到笨蛋的時候。
更何況糖豆本來就通情達理,隻是在麵對偶像的時候有點理智不清醒罷了。
“也對......”
糖豆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小臉上寫滿了糾結。
她從下午四點送走給卡羅琳的信後,就坐在這裏化身懺悔機器,晚飯也隻是匆匆扒了幾口,姿勢都沒怎麼變過。
此刻被約瑟夫點破,才真切地感受到腰背傳來的僵硬痠痛和手腕的微微發麻。
她無奈地看了看自己奮戰了幾個小時的成果,又想了想明天需要採購的清單(新鮮的時蔬、先生愛吃的肉排、還有卡羅琳小姐可能會喜歡的甜點……),理智的天平終於開始傾斜。
“好吧,先生說得沒錯,”
糖豆終於帶著點不甘心地撥出一口氣,放下了那支幾乎被握得溫熱的羽毛筆。那對耷拉著的蝠耳先是沮喪地垂著,隨即又像是想通了什麼,“咻”地一下精神抖擻地豎了起來!
既然今晚註定無法完成“史詩”,那不如養精蓄銳明日再戰!
“所以早些休息吧,明天再寫也不遲,不差這麼幾天。”約瑟夫說道,他終於欣慰地看到糖豆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好吧,先生說得沒錯,那糖豆現在趕緊去沐浴,先生到床上等我吧。”
說服了自己,糖豆終於如釋重負般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全身的骨骼關節彷彿久旱逢甘霖般發出一連串清脆悅耳的“劈啪”聲,像是在集體抗議主人長達數小時的“虐待”。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身體的抗議有多麼強烈,無奈地搖了搖頭。
畢竟這是自己做的孽,無論如何都得還完。
隨後,糖豆站起身,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拉上了印著可愛小蝙蝠圖案的窗簾,將窗外的夜色隔絕。就在書桌旁,在約瑟夫的眼皮底下,少女開始了極其自然毫無扭捏的“卸甲”流程。
外裙的搭扣被靈巧的手指解開,輕柔地滑落在地毯上;接著是襯衣的紐扣,一顆,兩顆……隨著衣物的減少,大片如月光般皎潔細膩的肌膚逐漸暴露在溫暖的燈光下,細膩的肩線,優美的鎖骨,還有那……
“誒呀~先生~”
糖豆帶著一絲狡黠又得意的輕笑,故意拖長了尾音,“您別那麼害羞嘛~又不是第一次看啦!”
她眼波流轉,瞥向自家先生。
果然不出所料,剛才還站在書桌旁的約瑟夫此刻已經像瞬移一樣“嗖”地一下躺到了床上,手裏還緊緊抓著一本厚重得能當盾牌用的《帝國憲政演變史》,裝模作樣地翻閱著,那翻頁的速度快得簡直能扇出風來。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雖然是我老婆但這衝擊力也太……)
但是她,糖豆,對這畫麵可太熟悉了。
還不是先生又開始害羞了?連和自己坦誠相見的勇氣都沒有。
“咳咳!”
約瑟夫戰術性地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聲線的平穩,試圖用書脊擋住自己微微發燙的耳根(床頭燈的光線很巧妙地掩飾了他臉頰的薄紅,但胸腔裡那顆不爭氣的心臟正在上演激烈的攻城戰),“先去沐浴,糖豆,先去沐浴。熱水……熱水能解乏!”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逼到牆角的聖騎士,隻能用“聖典”(政治學著作)和“聖言”(催促洗澡)來抵擋魅魔的誘惑。
真的是,糖豆這傢夥在自己麵前是越來越大膽了,是真不怕他化身禽獸嗎?
約瑟夫暗暗腹誹,而糖豆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那笑容帶著點小狐狸般的嫵媚,故意又朝他拋了個媚眼,這才邁著輕快的步伐像隻驕傲的小天鵝般,施施然地溜進了浴室。
很快,淅淅瀝瀝如同春日細雨般的水聲便隔著門板傳了出來,帶著氤氳的水汽和無限的遐想空間。
約瑟夫僵硬地保持著看書的姿勢,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浴室裡的水聲,書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
試問,妻子太誘人怎麼辦?
約瑟夫·斯蒂爾,傳奇劍聖,勇者亞歷克斯,此刻正麵臨人生中最艱巨的挑戰之一:如何在心愛妻子無意識的魅惑攻擊下保持聖賢姿態。
答案隻有一個:忍!必須忍!
約瑟夫是傳奇,糖豆還是凡人,就算是他想打打比賽,那等級差距也不允許啊。這該死的“等級差保護機製”!簡直是對已婚傳奇最大的惡意!
劍聖悲憤地想,感覺自己的“劍聖”與“勇者”稱號在此刻充滿了諷刺意味。他隻能等,等到糖豆也踏上超凡之路的那一天(至少也得到六環法師的強度)……那將是一場多麼激動人心的“巔峰對決”啊!
想到這裏,他心中又莫名充滿了某種……嗯,充滿期待的煎熬?
浴室的水聲依舊,約瑟夫認命般地嘆了口氣,把臉更深地埋進了那本厚厚的政治學著作裡。
今晚,註定又是一個需要“意誌堅定”的漫漫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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