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一道低沉、沙啞,宛如砂礫摩擦岩石的嗓音陡然響起,打破了鐘樓頂端的死寂,也穿透了呼嘯的風聲,清晰地傳入糖豆耳中。
這讓高度警戒中的糖豆下意識地蝠翼急振,帶動身體後退了半步,本能地拉開距離尋求安全空間。
那嗓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感,是屬於年長者的聲音,語氣中卻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興趣與玩味,像是經驗豐富的獵手在欣賞落入陷阱卻依然奮力掙紮的幼獸,欣賞著糖豆此刻正麵對敵毫不退縮的表現。
“你是來挑戰我的麼,年輕人。”黑袍人緩緩開口,如同古鐘低鳴。
他轉過身,一股無形的、浩瀚如淵海般的壓力驟然降臨!
並非物理的衝擊,而是純粹精神與意誌層麵的碾壓!
如同無形的萬仞高山轟然壓下,頓時讓少女感到呼吸一窒,四肢百骸如同灌滿了鉛水,全身都難以動彈!
連振翅維持懸停都變得異常艱難,隻能勉強落在鐘樓的石質邊緣,腳下生根般抵抗著這股重壓。
“意誌可嘉,但實力……稍差。”
高大的黑袍人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沒有絲毫嘲諷,卻更顯殘酷。
他根本不在意眼前這隻小小的斯普林少女能否掙脫自己的威壓束縛,就像巨象不會在意腳下的螞蟻是否在反抗。
或者說……黑袍人反而很期待這位少女,在絕境中能爆發出怎樣令他感到些許新奇的表現。
他開始在鐘樓寬闊的平台上緩緩踱步,黑袍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如同死亡的陰影在移動,每一步都踩在糖豆緊繃的心絃上。
“少裝神弄鬼!”
被那輕蔑的態度徹底激怒,斯普林少女眼神如淬火的刀鋒般犀利,雙目猩紅如血!
她發出一聲不屈的尖嘯,周身魔力不顧一切地爆發開來!
淡紫色的魔力光焰從她嬌小的身體裏噴薄而出,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劇烈波動的能量場,試圖對抗那無形的重壓!
這是她能釋放出的、最強烈的魔力波動!既是戰鬥的姿態,也是……求援的訊號!
“我的同伴已經感知到了我的魔力波動!”
糖豆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抵抗著那幾乎要將她壓垮的威壓,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額角青筋暴起。
“騎士團的人很快就會趕到!他們的鐵蹄將踏碎你的陰謀!你根本逃不了多遠!束手就擒是你唯一的選擇!”
糖豆咬牙切齒道,抵抗這股強大威壓很是吃力,但她完全沒有屈服的想法,她隻會選擇硬撐。
哪怕全身骨骼被威壓震碎,自己也絕不妥協。
【撐住!一定要撐住!訊號已經發出去了!隻要拖住他……】
其實說實話,狂暴化狀態下的糖豆,意識已經因巨大的壓力和魔力的透支而有點渙散了,眼前甚至開始出現重影。
她此刻的腦海中隻剩下一個無比執拗的念頭:要給夥伴們報送位置,然後……等待騎士團的支援!
為此,她可以付出一切代價。
“還真是個莽撞的傢夥,”黑袍人踱步的動作微微一頓,側過頭,兜帽的陰影下投來一道審視的目光,“你當真……不怕死?”
那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探究?
“死?嗬!”
戰意上頭的糖豆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那笑聲在狂風中顯得格外尖銳刺耳。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萬山,或輕於鵝毛,用之所趨異也!”
她幾乎是吼出了這句銘刻在心的箴言,聲音裡充滿了對黑暗的不屑和對光明的信仰。
“勇者大人的真知灼見,你這等鼠目寸光、隻知藏頭露尾的鼠輩又怎配理解!”
話音落下的瞬間,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還是狂暴狀態下的感知扭曲。斯普林少女似乎隱約地捕捉到,對麵的黑衣人的動作……有了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一絲絲停滯!
“……”
短暫的沉默後——
“油嘴滑舌,”黑袍人的聲音似乎低沉了幾分,那沙啞的語調裡分辨不出喜怒,“就陪你……好好玩玩吧。”
彷彿是被少女的言辭所“激怒”,又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久遠的片段,亦或僅僅是為了滿足某種惡趣味。
如同實質般壓迫在糖豆身上的浩瀚威壓如潮水般驟然退去。身體驟然一輕,糖豆一個趔趄,差點因用力過猛而摔倒,急促地喘息著,血紅的眼眸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然而還沒等黑袍人開口講出下一句話,甚至沒等糖豆完全站穩調整好呼吸——
“呼——!”
破空聲淒厲!
一道裹挾著凜冽寒氣的巨大陰影,正是糖豆手中那根沉重的寒冰法杖!已經以最原始最蠻橫的方式,如同掄起的戰錘,直衝黑袍人太陽穴的要害部位狠狠掄來!
這一擊毫無章法,卻凝聚了她所有的憤怒和剛剛恢復的一點力氣。
快!狠!刁鑽!
“鐺——!”
一聲沉悶如敲擊古鐘的金鐵交鳴巨響炸開!
法杖並未擊中血肉,而是被一隻不知何時抬起手掌,穩穩且輕鬆地格擋在半空!手套上覆蓋著紅白配色繁複花紋,似乎是某種徽記。
巨大的反震力讓糖豆虎口發麻,法杖險些脫手!
“小傢夥,”黑袍人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帶著一絲戲謔,彷彿在教訓不懂規矩的孩子,“偷襲……可不是你們這種自詡正義的人士該用的招式。”
“我呸!”
糖豆啐了一口,猩紅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愧意,隻有燃燒的戰意和鄙夷,“麵對你這樣藏頭露尾鬼鬼祟祟的小人,用得著講什麼招式正義?!隻要能打敗你阻止你的陰謀,保護我要保護的人,纔是唯一的正事!”
話音未落,她空著的左手猛地一甩!
“嗖——!”
一道銀亮的寒芒如同毒蛇吐信,快若閃電!
鋒利的短刃從少女另一側悄無聲息地飛出,角度極其陰險,目標直指黑袍人後腰的腎臟位置!
標準的掏腎攻擊!
【打不過你,也要讓你狼狽一下!】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如果這傢夥和糖豆是同一梯隊的話,這一下就算不能重傷也足以讓他因躲避傷害而顯得格外狼狽,甚至可能露出破綻。
當然,這……隻是如果。
現實是殘酷的,不等那柄灌注了糖豆幾乎三分之一魔力的短刃碰到黑袍的邊角,距離目標還有半尺之遙,“嗡——!”
輕微的空氣震顫。短刃撞上了一堵無形而堅韌的牆壁,去勢瞬間被護體罡氣的力量所阻塞凝固。
“咣當!”
一聲脆響,短刃失去所有力量無力地掉落在地,在石板上彈跳了兩下,歸於沉寂。
“你像刺客勝過法師,”黑袍人微微搖了搖頭,“但你的魯莽……卻勝過最無腦的狂戰士。”他彷彿失去了繼續“玩耍”的耐心,輕輕抬起了腳。
僅僅是——輕輕一跺腳!
“砰!”
肉眼可見的、凝練如實質的凜冽罡風,以黑袍人為中心轟然爆發。無形的巨錘精準地砸在糖豆身上!
少女隻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她悶哼一聲,嬌小的身體便似斷了線的風箏般被狠狠震飛出去!
後背重重撞在鐘樓邊緣冰冷的石柱上!
差一點點!
那強大的衝擊力就讓她直接翻越護欄,從這百米高的鐘樓之巔……墜落下去!
死亡的寒意瞬間掠過脊髓——纔怪!
她會飛!
糖豆驚魂未定地扒住護欄邊緣大口喘息,血紅的眼眸死死盯著那紋絲不動的黑袍身影,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而黑袍人卻緩緩踱步靠近,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低沉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探究:
“其實,你有很多方式可以阻止我,或者說,乾擾我。”
他的目光掃過近在咫尺、巨大而古樸的銅鐘,“如果是我的話,麵對一個無法力敵的潛伏者,就會選擇震響這鐘樓上的銅鐘。巨大的聲響會瞬間吸引來下方很多人的注意,包括那些護衛騎士,甚至……花車上的傳奇強者。”
兜帽下的陰影轉向糖豆,“然後,暴露了行蹤的潛伏者……就會不得不選擇放棄計劃,在更多人趕來之前,選擇撒腿就跑。”
“但是,為什麼……你不這樣做呢?小傢夥。”
他微微俯身,彷彿要看清糖豆眼中最深處的想法。
“吾,非常……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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