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溫熱,紅色的。
是紅色的?
那是什麼?
是顏料麼?
還是……血?
斯普林少女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撫摸自己的臉頰,撫摸那濺上勇者之血的肌膚。
指尖觸碰到那溫熱的液體時,她的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粘稠,溫熱,紅色的。
不是顏料。
是血。
滾燙的血。
是勇者亞歷克斯的血。
是她……丈夫的血……
猩紅的眼眸翕然黯淡,轉而被一抹金黃取代。那雙眼睛裏原本燃燒的殺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空茫,是困惑,是逐漸蘇醒的意識。
朦朧掙紮了許久的意識,終於浮出海麵。
可第一眼看到的,卻是奄奄一息的男人。
亞歷克斯跪在她麵前。
那柄【黃昏之刃】還插在他胸口,黑色的刀身從他背後透出,滴落著同樣黑色的血。那血滴落在地上,每一滴都腐蝕出一個小小的坑窪,冒出刺鼻的青煙。
他的鎧甲已經完全碎裂,露出下麵傷痕纍纍的軀體。那些傷痕有新有舊,新的還在流血,舊的已經腐爛。
而他的臉……他的臉上還帶著笑。
那個笑容很淡,很輕,像是在說“沒事的”。
可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糖豆張了張嘴,想喊他的名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遠處,霍雅女士已經亮出了聖者的威儀。金色的聖光從她身上綻放,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神聖的光暈中。那光芒熾烈而莊嚴,帶著神隻特有的威壓,隨時準備從血神——從糖豆——的手中搶奪回亞歷克斯的身軀。
而周圍的一切,也早已化作一片廢墟。
薔薇區阿芙樂爾徑8號的宅邸。
她與丈夫在帝都的居所。
那棟溫暖的小樓,那扇她每天都會開啟的門,那個她每天都會等待先生回來的視窗——那些盛滿彼此愛意與回憶的地方,在她的無差別攻擊下,化為烏有。
廢墟上還冒著煙,有幾處地方還在燃燒。破碎的傢具散落一地,燒焦的書頁在風中飄散。她最喜歡的那張沙發,她經常窩著等先生回來的那張沙發,此刻隻剩下一堆焦黑的殘骸。
她都做了什麼?
她……都做了什麼?!
“不,不……不……!”
糖豆開口,可她的聲音卻回蕩著神性的波動。那聲音不再是她慣常的清脆軟糯,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迴響,像是無數個人同時在說話,又像是有某種古老的存在借她的喉嚨發聲。
她從未感到如此乾澀,如此沙啞,如此……無力。
“先——”
她想喊“先生”。
她想撲過去,抱住他,把他從那柄該死的匕首下救出來。
可她剛邁出一步,就被一股暴怒的力量鎖定。
“你,都做了什麼!”
先她開口的,是一道更為暴怒的低沉龍吼。
那聲音穿越空間,帶著比霍雅更熾烈、更狂暴、更不加掩飾的憤怒。空間撕裂,一道身影從裂縫中跨出。
灰藍色的長袍,修長的龍角,還有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眼眸。
尤利西斯!
此世最偉大的人族賢者,比肩亙古的黑龍之王!
他傳送過來時所看到的,便是摯友的軀殼緩緩跪倒在地的場景。
亞歷克斯。
無所不知的亞歷克斯。
百戰百勝的亞歷克斯。
永恆不敗的亞歷克斯。
倒下了。
那個和他並肩作戰幾十年的男人,那個他嘴上揶揄心裏卻無比敬佩的勇者,那個讓他甘願在退役後扛起“人族精神領袖”旗幟的摯友——倒下了。
鮮血染紅了地麵。
一柄匕首貫穿了他的胸膛。
而握刀的人,是他的妻子。
尤利西斯此生最信任的戰友,最忠實的摯友,最可靠的隊友,倒下了。
原本眼中的漫不經心在轉瞬間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暴怒。
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的暴怒。
他抬起手,那柄跟隨他征戰千年的賢者法杖瞬間出現在掌心。法杖頂端的水晶球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那是龍族魔法的極致,是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尤利西斯!你別衝動!”
霍雅趕忙開口勸阻,金色的聖光同時綻放,試圖攔住他。
“她是糖豆!亞歷克斯的妻子!”
但她不曾想勸出了反效果。
“別衝動?什麼叫別衝動?你憑什麼叫我別衝動!!!”
尤利西斯轉過頭,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眼眸死死盯著霍雅,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猙獰。
“糖豆?嗬!”
他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諷刺和憤怒。
“她重傷了我的摯友!亞歷克斯!偉大的亞歷克斯!”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刻骨的恨意。
霍雅知道尤利西斯和亞歷克斯的關係。幾十年的戰友,無數次生死與共,無數次在絕境中互相託付後背。
那些年,尤利西斯嘴上從不饒人,總說亞歷克斯“莽撞”“天真”“理想主義”。
可每次亞歷克斯遇到真正的危險,第一個衝上去的一定是他。
她曾經看到過,在亞歷克斯重傷昏迷的時候,尤利西斯守在床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一句話不說,就那麼盯著他。
她也曾經看到過,在亞歷克斯終於醒來的時候,尤利西斯什麼都沒說,隻是轉身離開,但離開時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所有的情緒。
他是一個傲嬌。
純粹的、徹頭徹尾的傲嬌。
他對亞歷克斯所有的揶揄和不屑都隻是停留在口頭上。內心裏,他對亞歷克斯的理念與堅持不僅青睞,並且心嚮往之。
否則,他也不可能在亞歷克斯退役之後選擇扛起【人族精神領袖】的旗幟。
因為那是亞歷克斯走過的路。
他想替他繼續走下去。
可現在,那個讓他甘願追隨的人,倒下了。被他的妻子,親手刺穿了心臟。
糖豆是亞歷克斯的妻子,這毫無疑問。
但這和他尤利西斯有什麼關係?
他照打不誤!
“霍雅。”
尤利西斯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但那平靜比憤怒更可怕。
“你去檢查亞歷克斯的狀態。”
“那你幹什麼?”霍雅的心猛地一沉。
尤利西斯沒有回頭。
他隻是盯著糖豆,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溫度。
“我?”
他輕輕笑了一聲。
“我要給某個犯了錯事的新神,一點點必要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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