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還得回到幾天前,那場與永夜君王的激戰剛剛落下帷幕之時。
地下城入口之外,曾經熙熙攘攘的臨時市場,此刻已被緊急趕來的黑鬆鎮巡邏隊徹底清場。
全副武裝神情肅穆的士兵們拉起了醒目的警戒線,禁止任何無關人員靠近。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與往日喧囂熱鬧的氛圍截然不同。
巫妖戈爾戈——此刻她已收斂了大部分亡靈氣息,以相對“溫和”的學者形態示人——正與聞訊趕來的黑鬆鎮鎮長以及當地駐軍指揮官進行交涉。
她沒有多費唇舌,直接向對方展示了自己那浩瀚如淵的史詩階靈魂波動,以及由帝國中央政府與皇帝聯合簽署、烙印著複雜魔法印記與皇帝紋章的“特殊事態處置權”證書。
證書上明確寫明持有者在確認事態危急、涉及重大安全隱患或特殊超凡事件時有權發出最高階別的避難預警,並可要求當地一切行政與軍事力量無條件配合其封鎖、疏散及後續調查工作。
鎮長和指揮官在感受到那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並驗證證書真偽後,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再無任何質疑,立刻下令全力配合。
於是,這座剛剛經歷了傳奇乃至半神級別戰鬥餘波的地下城入口,連同周圍大片區域,迅速被劃為軍事管製區,被重重封鎖起來。
帶有警示和驅散效果的魔法雲霧被施法者團隊釋放在入口周圍,既是為了隔絕可能的殘餘危險能量外泄,也是防止有不知死活的人試圖闖入。
“亞歷克斯殿下……一定會沒事的,糖豆,安心些。”
西奧拉走到一直靜靜站在警戒線邊緣、如同雕塑般凝望著那紫色雲霧籠罩的洞口的糖豆身邊,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肩膀。
這位平日裏總是洋溢著溫暖笑容的斯普林少女在剛才那一路驚心動魄的逃亡中,儘管被保護得很好,卻始終一言不發,隻是緊緊抱著身前的骷髏坐騎,將所有擔憂和恐懼都死死壓在了心底。
此刻安全了,這些積壓的情緒反而像沉默的火山,在她眼中醞釀著令人心疼的暗流。
糖豆被西奧拉的聲音從某種深沉的凝望中喚醒,她微微轉過頭,對著西奧拉勉強擠出一絲極其脆弱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然後,她的目光立刻又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地鎖回了那片翻湧的紫色雲霧,彷彿要將那厚重的魔法屏障看穿,直抵幽深黑暗的地下城深處,找到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身影。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格外漫長而煎熬。
五分鐘過去了,入口處隻有巡邏士兵規律走過的腳步聲和魔法雲霧緩緩流動的微光。
十分鐘過去了,糖豆開始無意識地用腳尖輕輕碾著地麵凍結的泥土。
二十分鐘過去了,她背後的那對雪白蝠翼不再安分地收攏,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開合,翼尖的細小骨節因為過度緊繃而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哢噠”輕響。
她交握在身前的雙手,指節捏得發白。
三十分鐘……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
少女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眼眸裡的擔憂逐漸被越來越濃的焦慮和恐慌所取代。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胸脯微微起伏,目光死死地盯著洞口,彷彿下一秒就要不顧一切地衝過警戒線,撲進那未知的危險之中,去尋找她的丈夫。
一直分神留意著這邊狀況的戈爾戈顱內的幽藍魂火驟然一跳。
她太清楚這種眼神了——那是即將被恐懼和擔憂徹底壓倒、準備做出不理智行為的前兆。她可不能讓亞歷克斯拚死爭取時間讓她們逃出來,結果他的小妻子轉頭就自己沖回去!
那勇者怕不是得瘋!
巫妖立刻凝聚起一絲精神威壓,如同清涼的泉水般無聲地拂過糖豆的靈台,同時邁步向她靠近,準備在必要時強行讓她“冷靜”下來。
就在這緊繃到極點的氣氛中,就在戈爾戈即將出手乾預,糖豆的蝠翼已經蓄力,彷彿下一秒就要振翅衝出的剎那——
那片翻湧的紫色雲霧忽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內部柔和地撥開。
一道高大、硬朗、儘管步伐略顯沉重卻依舊挺拔如鬆的身影,踏著地下城入口處破碎的台階,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
同時響起的,還有他那熟悉的、試圖緩和氣氛的嗓音:
“喲,都在啊?戰鬥稍微有點難纏,我還以為你們會稍微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喝口熱茶壓壓驚……怎麼都在這兒乾等著?該不會是在擔心我吧?放心,我……”
他的話語帶著一貫的漫不經心和調侃,彷彿剛剛隻是去散了趟步,而不是經歷了一場與古老半神的生死搏殺。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
“先生!!!”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猛地打斷了他。
是糖豆。
在看清亞歷克斯身影的瞬間,她眼中所有的焦慮、恐慌都被巨大的驚喜和如釋重負所取代。
她幾乎想立刻撲上去,緊緊抱住他,確認他的存在,感受他的體溫,將臉埋進他堅實的胸膛,傾聽那有力的心跳,以此來驅散所有噩夢般的想像。
可是,就在她腳步剛要邁出的那一刻,她的目光,終於越過了重逢的喜悅,落在了亞歷克斯的身上——確切地說,是落在了他那身“衣裝”上。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衣裝”了。
原本結實耐用的外套,此刻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口。
有些像是被最鋒利的刀刃劃開,邊緣整齊;有些則像是被狂暴的能量撕扯、灼燒過,布料焦黑捲曲,露出下麵同樣破損的內襯。
左肩部位幾乎完全破碎,隱約能看到下麵尚未完全癒合的泛著新生嫩紅色的麵板。
胸口、腰腹、手臂……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布料被乾涸的暗紅色(血跡)和某種詭異的灰黑色汙漬浸染得斑駁不堪。褲腿也破爛了幾處,甚至能看到小腿上有雖然已經癒合但疤痕顏色仍顯深色的傷口。
他就那樣帶著故作輕鬆的笑容,但身上那堪稱“破爛”的裝扮,無聲地訴說著方纔那場戰鬥的慘烈與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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