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這輩子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什麼叫“送命題”。
不是麵對魔物時的生死一線,不是考覈時的難題怪問,而是這種……直指核心、牽扯到最高權柄與最隱秘心事的、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詢問。
這他媽的算什麼問題?!
半精靈少女的思維在那一瞬間彷彿被最強大的沉默術命中,徹底宕機。
翡翠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甚至能聽到自己驟然加速的心跳聲,在過於安靜的辦公室裡咚咚作響。
“適……適不適合,坐在這個……位置上?”
她幾乎是一字一頓地重複著凱撒主教的話,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石子。
不是,哥們……不對,主教大人!
這種問題是我一個小小聖女該回答、能回答的問題嗎?!
莉莉安內心在瘋狂吶喊。
她不過是一個聖光教會的花瓶聖女(雖然前段時間掌握過些許最高權力),何德何能去評判、甚至隻是去“想”一位教皇候選者、一位皇帝長子、一位傳奇強者“適不適合”坐在他現在的位置上?
這位置本身就意味著無上的權柄、沉重的責任和無數雙眼睛的審視!
凱撒主教今天是怎麼了?
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導致思緒混亂,還是……這根本就是一種試探?
對她的忠誠、智慧,或者別的什麼東西的試探?
無數紛亂的念頭如同受驚的魚群在她腦海裡橫衝直撞,讓她精緻的臉龐血色盡褪,隻剩下茫然的蒼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平時在佈道和安撫信徒時伶俐的口纔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縱使她被嘉芙蓮罩著,眼下也不由得延宕。
凱撒看著她這副手足無措幾乎要原地石化的模樣,眼底深處那抹極致的幽暗似乎波動了一下,隨即又歸於沉寂。
他輕輕搖了搖頭,彷彿剛剛真的隻是隨口一提,或者自言自語被旁人聽了去。
嘴角勉強擠出一絲帶著安撫意味的淺淡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讓他周身那種沉寂疏離的氣質更加明顯。
“沒事,莉莉安。”
“就當是剛剛我在自說自話吧。不必放在心上。”
“年老就是如此,心態的成長不基於年齡,而基於閱歷,老年人就是喜歡隨口說些事情,不必放在心上。”
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語氣也自然了許多:
“嘉芙蓮姑姑昨天剛回帝都就立刻投入騎士團事務的梳理,實在辛苦。如果你見到她,替我向她問好,也請她務必注意休息。”
這明顯的送客之意,莉莉安豈會聽不出來?
她如蒙大赦,立刻躬身行禮,動作比平時更加標準迅捷,聲音也恢復了平穩:
“是,主教大人。您的話我一定帶到。請您也……多保重身體,事務雖多,也不必過於勞神。”
說完,她幾乎是以一種近乎逃離的姿態,保持著禮儀,迅速而安靜地退出了這間突然變得無比壓抑的辦公室,並輕輕帶上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門。
門扉合攏的輕微聲響之後,辦公室內重新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凱撒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寬大的主教座椅裡,一動不動。
他臉上的那絲勉強笑意早已消失無蹤,隻剩下深沉的平靜。
那雙碧藍如最澄澈天空的眼眸此刻卻像是凍結的湖麵,倒映著桌麵上檔案的字跡,卻沒有任何焦點。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時間在寂靜中無聲流淌,窗外的光影悄然挪移,為室內增添了幾分暮色將至的昏黃。
他就這樣沉思了足足好幾個鐘頭,彷彿一尊用最完美大理石雕琢而成卻失去了靈魂的聖像。
然後,他像是終於從某種深沉的夢境或冰冷的計算中掙脫出來,有了第一個動作。
他伸出左手,修長有力的手指精準地按在了辦公桌左側一個不起眼的抽屜把手上。
那抽屜看起來與其他抽屜無異,但凱撒的手指在某個特定位置輕輕一按,伴隨著一聲極其細微機括輕響,抽屜被拉開。
他沒有看裏麵,隻是將手探入,在看似普通的底板下方一個隱秘的夾層裡摸索了一下。
再拿出來時,他的手中多了一把短劍。
這把短劍造型古樸而華麗,絕非尋常武器。
長度不過一尺有餘,劍刃狹窄而筆直,閃爍著內斂的幽暗金屬光澤,唯有刃口處流轉著一線令人心悸的寒芒。
劍格處鑲嵌著一顆淚滴形狀的深藍色寶石,寶石內部彷彿有星雲在緩緩旋轉,散發出微弱卻不容忽視的魔力波動。
劍柄包裹著某種暗色皮革,纏繞著細細的金絲,握柄的弧度完美契合人手。
這是一柄兼具藝術美感與致命鋒銳的兇器,更是一件顯然有著不凡來歷的古物。
沒有任何劍鞘的保護,凱撒就這麼直接將它握在手中。
他換了個更放鬆(或者說更頹然)的姿勢,身體微微向後靠進椅背,左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掌則撐住了自己的左側臉頰和太陽穴。
右手則拿著那柄危險的短劍,開始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和精度在指間翻轉、把玩。
“唰——”
“唰——”
“嗡——”
短劍化作一團帶著致命寒光的暗影,在他靈活的手指間穿梭、旋轉、拋接。
鋒利的刃口時而擦過他的指尖麵板,時而幾乎貼著他的手腕動脈劃過,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卻又精準地控製在不造成絲毫傷害的毫釐之間。
那流暢而炫目的動作既像是一位頂級的雜耍藝人在表演,又像是一位沉浸在某種儀式中的苦修者,在用最極端的方式測試著自己的控製力與……對痛苦的漠視。
凱撒在思考。
他的目光並沒有完全聚焦在飛舞的短劍上,而是透過那片刀光劍影,看向了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迷離而深遠。
由於幼時的成長經歷——很大程度上是由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叔叔”,勇者亞歷克斯帶大和影響——凱撒的整體思維模式、處事風格,都不可避免地更偏向於那位當代勇者:務實,靈活,對僵化的教條保持距離,更注重結果與“人”本身的需求。
這讓他在處理帝國政務和許多世俗事務時往往能跳出框架,找到高效而獨特的解決之道,也讓他與那些古板的老派貴族或神職人員顯得格格不入。
但與亞歷克斯相比,他核心中多了一絲最關鍵也最危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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