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李軍忙得腳不沾地。 解書荒,.超實用
先是找中介註冊公司,這事兒他上輩子沒幹過,兩眼一抹黑,隻能靠打聽。
羅晉給他介紹了個中介,說是他老鄉,在朝陽區那邊開了家小公司,專門幫人跑註冊的,靠譜。
李軍打電話過去,對方一聽要註冊公司,熱情得不得了,第二天就約了見麵。
見麵地點約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李軍到的時候,中介已經等著了。
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瘦高個,戴著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紮進西褲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髮膠固定得穩穩噹噹。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杯美式咖啡,正拿著手機看什麼。
看見李軍進來,他立刻站起來,臉上堆起笑容,眼睛卻飛快地把李軍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李先生?」他笑著伸出手,「您好您好,我姓劉,叫我小劉就行。」
李軍握了握手,在他對麵坐下。
劉中介翻開一個黑色筆記本,拿出筆,推了推眼鏡,清了清嗓子。
「李先生,您想註冊什麼型別的公司?」
「文化傳媒類的吧,方便以後拍電影、做專案什麼的。」
劉中介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刷刷寫了幾筆,字跡很潦草,隻有他自己能看懂。
「註冊資本?」
「一百萬。」
劉中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臉上停了一秒,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寫。
「註冊地址?」
李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北電對麵那個迪蒙大廈,我買了半層。」
劉中介的筆停了,他抬起頭,看著李軍,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買的?」
李軍點點頭,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劉中介沉默了兩秒,然後推了推眼鏡,乾咳一聲,嗓子眼兒裡像卡了什麼東西。
「李先生,迪蒙大廈的寫字樓,均價大概七千一平。一層的話,最少也得四五百平……」
「我知道,」李軍打斷他,把咖啡杯放下,「就買半層,五百平左右。」
劉中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盯著李軍看了好幾秒,目光裡帶著點難以置信,又帶著點重新審視的意思。
他做了五年中介,見過各種各樣的客戶。
.......
3月20號。
《金粉世家》在央視八套黃金檔首播。
晚上,李軍幾個人早早地守在花園新居電視機前。
李超還特意跑去買了瓜子、花生、可樂,拎了一大袋子回來,往桌上一倒,嘩啦啦鋪了一片,跟過年似的。
「來來來,看電視看電視!」李超招呼著,把瓜子往每個人手裡塞,一邊塞一邊唸叨,「劉藝菲的戲,必須支援!咱們自己班的同學,不支援下誰支援?」
羅晉接過瓜子,磕了一顆,把皮吐進垃圾桶裡,慢悠悠地說:「你這麼積極,人家又看不見。你在這兒表忠心,人家在電視裡又不知道。」
李超脖子一梗,把胸脯挺得老高:「我看我的,關她什麼事?我這是支援同學!同學懂不懂?情義懂不懂?」
馬文龍端著茶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悠悠地接了一句:「你是想以後蹭她的熱度還是戲?」
李超被戳穿,也不害臊,嘿嘿笑了兩聲,撓撓後腦勺。
電視裡,片頭曲響起。
《金粉世家》的片頭拍得很漂亮,畫麵一幀一幀地閃過,那些穿著民國服飾的人物,在鏡頭裡走來走去,男的帥氣,女的漂亮,配上那首《暗香》,聽得人心裡一顫。
劉藝菲出現的時候,李超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瞪得老大。
「來了來了!劉藝菲!」
螢幕上劉藝菲穿著一身白色的洋裝,頭髮燙成那個年代流行的捲髮,臉上畫著淡妝,站在那兒,跟朵小白花似的,清清爽爽,乾乾淨淨。
她演的白秀珠,是個富家小姐,敢愛敢恨,有點任性,但不討厭。
出場的時候,她站在那兒,眼神裡帶著點傲氣,又帶著點嬌憨,把那種被寵大的大小姐演得活靈活現。
李超看得入神,嘴裡唸叨著:「好看,真好看……」
羅晉瞥他一眼,嘴角帶著笑:「你是在看戲,還是在看人?」
李超理直氣壯,眼睛都沒離開螢幕:「一起看!戲也好看,人也好看,雙倍好看!」
馬文龍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雙倍好看?那你怎麼不買雙倍瓜子?」
李超被噎住,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瓜子,又看看馬文龍,憋出一句:「……你管我?」
.........
接下來的日子,劉藝菲基本都在學校,這讓李軍有點意外。
他以為她會像上學期一樣,拍戲、趕通告、飛來飛去,學校裡見不著人影。
沒想到,她居然老老實實地待在校園裡,上課、練功、吃飯、回宿舍,跟普通學生沒什麼兩樣。
而且,他發現了一件事。
劉藝菲私下裡,跟戲裡完全是兩個人。
戲裡,她是那個清冷疏離的富家小姐,說話輕聲細語,舉止優雅得體,笑起來都是淺淺的,像隔著一層紗。
私下,她就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有次在食堂,李軍幾個人正在吃飯,劉藝菲端著餐盤走過來,站在桌邊歪著頭問:「能不能一起坐?」
李超趕緊往旁邊挪,屁股蹭著長凳,給讓出位置,「坐坐坐,歡迎歡迎!」
劉藝菲坐下,把餐盤放好,看了一眼李超盤子裡的菜忽然問:「你那個紅燒肉好吃嗎?」
李超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盤子裡的紅燒肉,又抬起頭看著她,表情有點懵。
劉藝菲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期待。
李超反應過來,趕緊把自己盤子推過去:「你嘗嘗?嘗嘗!」
劉藝菲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跟點了燈似的。
「好吃!」
李超看著自己的紅燒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心疼,又從心疼變成認命。
羅晉在旁邊看得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還有一次,在排練廳。
幾個人在排一個片段,排累了,坐在地上休息。
劉藝菲忽然站起來走到中間,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給你們講個笑話吧。」
是個特別冷的笑話,冷到李超聽完之後,愣了三秒才問,「完了?」
劉藝菲點點頭,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眼睛眨巴眨巴的。
李超撓撓頭,不知道該笑還是不該笑,臉上的表情糾結得很。
劉藝菲看他那表情,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她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蹲在了地上。
「我就知道不好笑,」她蹲在那兒,仰著頭看他們,笑得臉都紅了,「我就是想講。」
馬文龍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說:「你講笑話的水平,跟李超的演技有一拚。」
「???」
劉藝菲笑得更開心了,笑得坐在地上起不來。
.........
五一長假後,李軍拿著一遝東西,敲開了王勁鬆辦公室的門。
「進來。」
王勁鬆正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份檔案,戴著老花鏡在看。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幾根頭髮有點亂,桌上堆滿了資料和劇本,摞得老高。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從老花鏡上方看過來。
「喲,李軍?」他放下檔案,摘下老花鏡,「坐。」
李軍在椅子上坐下,把手裡那遝東西放到桌上。
王勁鬆看了一眼,是一份劇本,封麵上印著四個字:《怦然心動》。劇本用訂書釘釘著,邊角整整齊齊。
「這是什麼?」
「劇本。我寫的。」
王勁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意外,也帶著點「這小子還真能折騰」的意思。
「你小子,除了小說還會寫劇本?」
他拿起劇本,翻開,開始看。
他的表情隨著閱讀而變化,時而皺眉,眉頭擰成個疙瘩;時而舒展,眉毛往上挑了挑;時而又皺眉,嘴唇抿成一條線。
李軍坐在對麵等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王勁鬆合上劇本,抬起頭。
「寫得不錯。」他把劇本放下,摘下老花鏡,用眼鏡腿敲了敲桌麵,「故事完整,人物立體,情感真摯。你寫的?」
李軍點點頭,王勁鬆看著他,目光裡帶著點審視,像在看一個奇怪的東西。
「你還會寫劇本?」
「試著寫的,練練手。」
王勁鬆點點頭,又拿起劇本翻了翻。翻著翻著,他忽然愣住了。
劇本後麵,還有一遝東西。
他翻開來,是一份分鏡稿。
一頁一頁的,畫滿了格子,格子裡是手繪的畫麵,鉛筆畫的,線條流暢。
旁邊標註著鏡頭運動、景別、對白,密密麻麻的小字,寫得工工整整。
王勁鬆一頁一頁地翻著,翻得很慢。
每一頁他都看好一會兒,目光從畫麵移到標註,又從標註移回畫麵。
翻完最後一頁,他抬起頭,看著李軍,眼神變了。
「這分鏡,也是你畫的?」
李軍又笑著點點頭,王勁鬆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把分鏡稿放下,往後靠了靠,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李軍,像看一個怪物。
「李軍,你還會什麼?」
李軍裝逼的想了想,「還會一點導演,一點攝影,一點文學。」
「一點?」他指了指桌上的分鏡稿,手指在紙上點了點,「這叫一點?這叫一點的話,那些專業的分鏡師算什麼?吃乾飯的?」
李軍沒說話,隻是笑了笑。
王勁鬆看著他笑問,「說吧,找我什麼事?」
李軍坐直了身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王老師,我想拍這個劇本。」
王勁鬆愣了一下,眉毛往上挑了挑。
「你拍?」
「我做副導演,」李軍臉上笑嘻嘻,「導演我聯絡好了,是文學係的薛老師。她看了劇本,說可以幫忙。監製找了田老師,他也同意了。」
王勁鬆的眉毛又挑了挑,這回挑得更高了。
「薛老師?田老師?」
李軍點點頭。
王勁鬆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意外,也帶著點欣賞。
「行啊,你小子,連老師都給你打工了。薛老師那脾氣,一般人請不動她。田老師更別提,出了名的挑剔。」
王勁鬆又拿起劇本,翻了翻,這回翻得隨意些。
「你這個本子,確實不錯。薛老師肯幫你,說明認可。田老師肯當監製,也說明他覺得有搞頭。」
他把劇本放下,看著李軍,目光裡帶著點玩味。
「你找了人都找齊了,那你找我,是要什麼支援?」
「我想掛青年電影製片廠的名字。」
「就這個?」
「就這個。」
王勁鬆看著他,目光裡帶著點玩味,嘴角往上翹了翹。
「你知道掛青年廠的名字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需要學院幫忙提交申請。」
王勁鬆點點頭,沒再問。
「你這個本子,」他慢悠悠的開口,「缺錢嗎?」
「不缺。」
「那你拍這部電影,是為了什麼?」
李軍想了想說,「想學東西。」
「學什麼?」
「學怎麼拍電影。」
王勁鬆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行,」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申請我幫你交。薛老師當導演,田老師當監製,你當副導演,這個配置,學院應該會批。不批我都要去說道說道。」
李軍站起來,鞠了一躬。
「謝謝王老師。」
王勁鬆擺擺手,像趕蒼蠅似的。
「行了,別謝我。好好拍,別給學院丟臉。拍好了是你們的本事,拍砸了是我眼瞎。」
李軍笑著點點頭,轉身要走。
「對了,」王勁鬆在後麵叫住他。
李軍回頭,王勁鬆拿起那遝劇本晃了晃。
「演員都給我找本班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軍愣了一下,笑著說,「我就沒考慮別的班。。」
王勁鬆愣了愣,然後笑了。
「行吧,滾吧!」
李軍沒回答,隻是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李軍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腳步輕快。
他想起剛才王勁鬆問的那個問題。
「你拍這部電影,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
想學東西,是真的。
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行,也是真的。
想把這個故事拍出來,更是真的。
上輩子,他看過《怦然心動》這部電影。
很喜歡,看了好幾遍。每次看都有不一樣的感覺。後來他知道,這部電影是根據一本小說改編的,講的是兩個孩子成長的故事,簡單,乾淨,美好。
這輩子,他想用自己的方式,把它講出來。
他想起劇本裡的那句台詞。
「有些人絢爛如彩虹,一旦遇見,便知是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