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子內。
理查隻需稍稍低頭,便能看清伊莎貝拉那長而彎的睫毛在輕輕顫動,哪怕閉上眼,也能嗅到對方身上混著一絲淡淡汗味的薰衣草香,感受到那熾熱的呼吸吹拂過脖頸。
幸好伊莎貝拉是穿著鎧甲的,否則很難說他在觸覺上的體驗還能豐富多少。
這麽近的距離,饒是作為見多識廣的吟遊詩人,理查也不由得感到了些許躁動和尷尬。
因為怕被人發現,他又不敢出聲,最後隻得微微張開嘴,試圖用口型來向伊莎貝拉表達歉意。
對麵,伊莎貝拉似乎臉紅了,又似乎沒有——昏暗的環境內,如此細微的表情變化,哪怕是有黑暗視覺的理查也有些看不清。
他唯一能確認的,就是對方微笑著朝他搖了搖頭。
也不知是覺得沒關係還是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但反正是沒有惱羞成怒的跡象。
不愧是識大體的聖武士,看來不用擔心一會兒出去後經曆被扇巴掌的經典情節了……
理查心中稍稍鬆了口氣,轉而將注意力放在了櫃子外。
也就在這時,他聽出了一個熟悉的男聲。
是哈拉爾德!
此時,外麵的通道內。
哈拉爾德正帶著幾個親信前往祭台。
一個年輕的教徒追到他身後,神情慌張地報通道:
“大人,那個紅毛女戰士剛剛突破了第二道門,肯想埋伏她,結果反被她砍下了頭!”
“該死……”
哈拉爾德停下腳步,眉頭緊皺。
最近也未免太倒黴了吧!
先是莫名其妙被一個聖武士捅進家……
好不容易困住對方後,又有一隻冒險者小隊,盯上了他招攬過來幫忙捕獵祭品的蛇人們……
剛點齊人手出去增援,卻發現蛇人們直接被秒殺了……
打算給蛇人們報仇,順便清除掉威脅,沒成想那冒險者小隊裏也有一個接近高階實力的女戰士,還和那個聖武士一樣追殺進地下了……
本來以為對方隻是短暫地狂化,哪知人家卻越鬥越勇,半點沒有戰力減弱的跡象,搞得他現在都不敢正麵迎敵……
媽的。
想安安靜靜斯斯文文地搞個邪教怎麽就這麽難呢!
算了。
事已至此,必須要果斷點才行。
哈拉爾德歎了口氣,對身邊的親信們說:“我們去祭台,完成最後的儀式吧。”
親信們有些遲疑:“但是,積累的力量還不夠……”
“沒時間了,先把現有麥子收割掉吧。”哈拉爾德眯眼道:“至於那個女戰士……你們去把閥門開啟,用洪水來對付她,反正儀式結束後我們也不會留在這兒了,沒必要惋惜什麽。”
“這……明白了,大人。”
見哈拉爾德神態堅決,其餘的親信們立即沒了異議。
接著他們分成兩撥,一撥調頭去開閥門,另一撥則在哈拉爾德的帶領下,走到了這段通道的盡頭,消失在了一扇寬大的鐵門後麵。
過了十幾秒。
確認通道內再沒其他人,理查、伊莎貝拉和阿梅莉才從躲藏的櫃子裏鑽了出來。
理查和伊莎貝拉對視一眼後,各自偏過了頭。
兩人都沒對剛剛的“親密接觸”發表看法。
畢竟,現在有更緊急的事需要他們去麵對!
理查迴想起偷聽到的話,先是嘴角微翹,接著又皺緊眉頭。
笑得是格蕾絲他們沒事,甚至還反殺了進來,給邪教徒們造成了很大麻煩。
皺眉的則是邪教徒即將采取的行動。
儀式,還有洪水……
這都是什麽意思?字麵意思?
如果真有一場洪水在這狹窄的通道內爆發的話,哪怕是格蕾絲,恐怕也會遭到重創吧?
“我們得阻止他們!”想到這裏,理查當即說道。
伊莎貝拉也立即點頭,看著通道另一端,哈拉爾德親信們離開的方向,說:“那些人中沒什麽強者,我們可以去抓一兩個舌頭,詢問出情報,再決定具體怎麽做。”
理查迴答:“穩重的想法,我同意。”
三人立即出發,很快追上了那一撥人,發現他們已經分散成了兩兩一組,各自去執行不同的任務了。
伊莎貝拉見狀果斷出手,和阿梅莉一左一右互相配合,直接就將其中一組的兩個人放倒在地,拖進了角落。
“虛妄的混蛋,愚昧的凡夫!”
而這兩人也很快就意識到理查活捉他們想幹什麽,激烈地反抗起來,嘴裏不停罵道:“你們根本不知曉殺戮之神的偉大!別指望我會向你們屈服!”
還真是經典的嘴硬邪教徒……
也不知道他們的信仰有多堅定,直接拷問的話要多少功夫……
這方麵的事,理查著實不擅長。
所以他打算直接上魅惑術試試。
這時,伊莎貝拉卻主動上前了一步,來到了兩個邪教徒跟前。
這讓理查有些疑惑,畢竟一個信條中包含了憐憫和榮譽的聖武士,按理說也拿這種情況沒什麽辦法才對。
不過下一秒,理查就知曉了答案。
隻見伊莎貝拉默唸了某種箴言,隨即身上就浮現出了淡淡的紅色光芒。
兩個邪教徒對此反應劇烈,一個立馬捂住頭,渾身發抖地好像紫色心情,另一個幹脆尖叫了起來,聲音淒厲,如同剛坐上馬桶就看見兩腿之間鑽出了一隻眼鏡王蛇!
理查眯起了眼。
有點怪哦
這場麵,彷彿伊莎貝拉纔是那個反派,邪教徒們反倒成了小白兔了。
在他的印象裏,就如同信仰不同神明的牧師會領悟不同的法術一樣,發下不同誓言的聖武士所會的技能也是不一樣的。
而遵循奉獻之誓的聖武士所會的,往往與驅散邪惡和強化隊友相關,並不包含伊莎貝拉此刻在使用的這種恐嚇類技能。
所以,她是說謊了嗎?她竟然可以說謊?
看來……
就如同自己向人家隱瞞了不少事一樣,人家也向自己隱瞞了很多啊。
理查心中雖然產生了疑惑,但嘴上並沒有說什麽。
畢竟現在實在不是什麽好時機。
這邊,伊莎貝拉見兩個邪教徒都陷入了恐慌狀態,也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種蔑視的神態俯視下去,低喝道:
“告訴我有關儀式和洪水的一切,否則,我就將扯出你們的靈魂,讓你們即使死亡,也會感受到永恆的恐懼與痛苦!”
此刻,她的容貌雖然依舊美麗,卻全然沒了之前那種平和優雅的氣質,反而好似斷人生死的女武神,讓人瞧了之後從心底產生畏懼。
兩個已經破了防的邪教徒哪承受得了這個,當場就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