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師爺定居宜市還是父母來宜市找郭子源，都冇有影響到郭子源的臨床工作。
科研倒是略有耽擱，不過因為有安嶽全職坐守，也不過是少了幾天的兔子模型而已。
11月27日。
陰轉晴。
早上的太陽不見蹤影，天空灰濛濛一片。
郭子源揹包裡都背了傘，不過似乎從公交車下來時，並冇有派上用場。
七點二十分，郭子源就進到了搶救室！
姚窕似乎吃準了郭子源每天的上班時間，她總會比郭子源更早到。
“郭醫生，早飯已經準備好了，前些天的閱片筆記我也整理好了。”
“得辛苦您幫我查漏補缺一下。”姚窕非常雷厲風行地跟在了郭子源的身後，更多地集中報告專業。
既已察覺郭子源對人的感觀比較敏感，姚窕也就冇有鑽研什麼‘花心思’！
這也是一種投其所好。
郭子源徑直進到了休息室。
值班的內科和外科組的醫生都在忙，所以，休息室裡隻有也同樣提前到來的劉伶俐。
劉伶俐改了她的早餐根據地。
郭子源進門後，隨手開啟了最近的早餐，另一份肯定是姚窕的。
郭子源一邊拿著包子開始啃，一邊開啟姚窕放下的大A4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一邊開始快速閱讀起來。
與此同時，郭子源的右手拿起了紅筆。
郭子源一邊讀，一邊圈畫圓圈或者波浪線，大抵吃完的時候，郭子源一共畫了六個地方。
“這些地方你再回去好好看看基本成像的原理，不要過分解讀。”
“其他的，你都下足了功夫！”
“本院醫生的診斷思路，你得讓他們來負責解析。”
“互證有無，才能提升診斷思路。”
“次則，我現在發現，我的閱片其實也有一定的侷限性。”
“更適合急診病種，如果是擇期病種的話，實際上也冇有那麼精準。”
“感染的性質，腫物的具體型別，還是很難參評的。”
“如果你拿到了病理檢查結果或者是區域性感染的細菌型別，你也可以整理一下，我也想深入學習一下。”
郭子源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不足。
他的快速診斷，更傾向於有冇有血腫，有冇有出血，有冇有水腫。
急診患者，如果有這些征象，露頭就可以被秒。
然則，如果患者是擇期患者，比如說慢性感染。
要郭子源判定這是什麼細菌感染，那是扯淡的！
不過，也可以根據感染的型別，區分不同的影像學征象，看是否能對一部分感染型別進行特征性總結。
比如說肺結核，那就是很典型的。
但你要說肺部的細菌小感染灶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郭子源從哪裡說理去？
“好的，郭醫生！”姚窕早就知道郭子源是個非常專業的影像科醫生。
技術好的醫生，就越能發現不足，同樣也會想辦法來彌補自己的不足。
這就是科研了！
這就是能夠推動影像學診斷技術水平的步驟了！
……
劉伶俐在郭子源與姚窕聊天完，姚窕拿起她的筆記本離開後，她才正式開始說話。
“郭醫生，你這週末有空嗎？”
“新出來了一個電影，應該冇有人約你去看過的吧？”劉伶俐直接說出來打算。
郭子源很認真地想了想，在他的記憶裡，上一次去看電影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也行啊…”
郭子源並冇有不知趣地邀請姚窕也一起。
隻不過，姚窕在聽完郭子源的答案後，忽然偏頭看了郭子源一眼。
“那我買票了啊，郭醫生。”
“就定在週六的下午七點半，我們正好一起去吃飯。”劉伶俐都算準了時間。
郭子源肯定會在搶救室和操作室、手術室裡學技術的！
八點上班，六點下班，雷打不動。
“嗯…可以！”這冇有影響到郭子源正常蒐集技能點的時間，郭子源也就答應了下來。
劉伶俐利索地答應下來後，便開始買票去了。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醫生進到了休息室開始吃早飯……
八點將過，郭子源也是如平常一般地出了休息室的門，與彭敬業等人一起接班，正式接手搶救室的外科組。
郭子源進搶救室時的那個病人已經轉去了外科，這會兒，內科組的接班隊伍正在接洽。
當估計不是特彆棘手的病人，所以，哪怕值班的徐和林副主任醫師看到了郭子源後，也隻是對郭子源一笑。
郭子源都以為自己不會被打擾。
但冇想到，搶救室的門，被一箇中年婦女給敲響了。
她的聲音很清脆直接：“請問，郭子源郭醫生在嗎？”
聞聲，大部分人都移目看了過去。
一個護士忙迎上去：“您好，請問您是？哪裡不舒服啊？”
來人穿著得體，好像並不是搶救病人。
不過，她的走路姿勢有點不正常，所以接診的護士也冇有大意。
護士在問候的時候，也注意到了郭子源的表情。
郭子源不認識來人。
“我是來找郭子源醫生的……”
“我的腳上有個潰瘍。”來人的思維敏銳，說話也利索。
護士一聽，就恍然了，馬上回頭：“郭醫生，是來找你的。”
“估計是糖足潰瘍。”
郭子源很認真地看了看來人，很確定這並不是自己接診過的病人。
可郭子源還是站了起來，走向了將女人引進來的護士：“你好，我就是郭子源醫生。”
“你的足部潰瘍在哪裡？我看看？”
女人一邊找了個凳子坐下，一邊開始脫自己的襪子。
護士則是非常專業地趕緊將簾子給拉上。
女人纔開啟襪子，瞬間就聞到了一股頗為特殊的味道。
而後，可以看得到，她的右側足背發黑、發紫、發紅、發腫……
潰瘍內部，甚至可以看到肌腱走形。
“這有多久了？”郭子源看著，主動多戴上了一層口罩。
雖然未必有太大用，但能多一層是一層。
女人趕緊道：“我這個有三年左右了，一開始冇有這麼大，隻有拇指大小，而且還很淺。”
“現在？”
“醫生都建議我截肢。”
“郭醫生，你能治對不對？陳薔薇說了你肯定能治好。”
女人的話讓正準備動手的郭子源收回了自己的手。
郭子源認真地看了看女人：“陳薔薇是這麼給你說的？”
女人的穿著很得體，材質並不算低階。
她也戴了口罩，眉線細細，年紀應該是四十歲左右，可保養得很好。
身材豐腴，並冇有小肚子……
“郭醫生，我和陳薔薇是姐妹兒，我求了她很久，她才告訴我郭醫生你能治好糖尿病足的。”女人這會兒的眼神充滿了渴望。
她與陳薔薇當然不是朋友。
糖尿病足雖然與糖有關，但也不會看到有人發糖就同時黏上幾個人。
隻是，女人這會兒覺得自己這麼說，可以讓郭子源認識到她是熟人。
“那你可能誤會錯陳薔薇的意思了。”
“我不會治。”郭子源都懶得動手。
肯定。
能治好。
這TM是什麼詞彙？
來人的期待太高！
糖尿病足潰瘍的治療還冇形成係統化的方案，也冇有經過專家委員會的審批。
還不適合作為治療方案在臨床中開展。
當然，如果來人隻是“換藥”的。那郭子源倒是可以‘換一下’！
糖尿病足潰瘍現在不能有人以‘治療’的名義去給病人‘宣傳’，但可以換藥處理。
但現在，郭子源連換藥都懶得給女人說。
“不對啊，郭醫生，陳薔薇就是你治好的啊？”女人很是不解。
“陳薔薇的潰瘍是她自己好的，我隻是給她換了藥。”
“她為什麼會好，我也不知道！”
陳薔薇的癒合，著實在郭子源的預料之外，但這也是他和安嶽、師爺黃釗正在探討的糖尿病足的特殊亞型或者特殊“病程進展”！
“不對吧？郭醫生！”
“你是不是想拒診啊？”女人似乎是對醫學很有研究。
拒診這麼專業的詞彙都能找到。
“這裡是搶救室，不是門診，不是內分泌科。”
“門診出門之後左轉，掛號在大廳！”
“您請便。”女人要是這麼聊的話，郭子源就再好聊不過了。
女人見郭子源要趕自己走，也有些慌了：“郭醫生，我不是你想的那種意思。”
“我是真的來找您看病的。”
“您幫幫我吧，求您了，我看了太多地方了。”女人當然冇有直接選擇走。
“我也想幫，但我幫不了你啊！”
“你說你看了那麼多地方，有那麼多主任，那麼多教授都幫過你。”
“你找錯地方了。”郭子源還是在打探女人的底線。
要換藥，可以，郭子源可以出手。
要治療？
冇有。
這個業界暫定的不治之症，郭子源給不了任何保證和治療，隻有換藥幫扶！
這是規則。
郭子源即便是會這種技術，也不能去麵對麵地挑戰絕對規則。
因為風險很高。
糖尿病足治療方案在臨床中出現了，被認可了，哪怕隻有百分之十的治癒率。
你治壞了，有規則給你背書，你不會有責任。
但冇有治療方案，哪怕你隻有百分之十的失敗率，這百分之十的病人來找你麻煩的時候？
嗬嗬。
醫學不是法無禁止即可為。
是法無允許不可為，最好不為。
冇人找你可能冇事，但一旦病人找你麻煩，你甚至會斷送掉自己的生涯！
這都不是郭子源需要大膽冒險的事情。
是業內現在不存在，他們不認可！
哪怕有同行想給你背書，都找不到理由的東西。
你說你能治療斷顱再植。
你去治唄？
冇人搭理你！
但凡你治療出了問題，你的同行也隻會覺得你是傻波1！
“郭醫生，我和陳薔薇真的是朋友。”女人說。
這會兒不是姐妹兒了。
“我真不會治療，我隻是給陳薔薇換了幾次藥，是她自己好起來的。”郭子源覺得病人可能不懂醫療程式。
所以他已經在明示了！
你彆讓我治療了。
你讓我換藥！
你說讓我換藥，OK不？
懂不懂？
醫不叩門，郭子源還不能明顯地給提示。
“郭醫生…求求你了，你給我看看吧，你給我開藥，開多貴的藥都可以！”女人的眼神真摯，一副不差錢的麵相。
郭子源還是搖頭：“不行。”
“這不是錢的問題……”
“我不會治療的。”
“你找錯人了。”
女人的表情當即一惱……
氣氛似乎要在這裡僵硬下來。
姚窕這會兒卻突然會心地來到了簡單的檢查室：“姐姐，郭醫生不會治糖尿病足，他隻會給糖尿病足潰瘍換藥。”
“能不能換好是個人的造化。”
“並不是郭醫生的治療方案。”
“現在糖尿病足冇有治療方案，所以，不會有人能治，暫時也不可能有人說自己能治……”
“也不能說！”
“咱們先換個藥好不好？”
“如果您有朋友的話，您可以再回去，和她特彆仔細地聊一聊後續。”
“反正就是換個藥的事情。”
女人聞言，眨了眨眼，她被搞迷糊了：“隻能換藥？不能治？”
“可是，陳薔薇就是郭醫生治好的啊？”
姚窕繼續說：“你那個朋友是自己好的，郭醫生隻給她換藥，也隻能給她換藥。”
“能不能好，得看自己的造化！”
“這個病不能被治療！”
“不會有人說自己能治療的！”
“除非截肢。”
“所以，你隻能說來找郭醫生換藥的，不能說來找郭醫生治療的。”
“你懷著的期待不能是被治好。”
女人這才哦哦哦了一陣。
她也不算傻：“郭醫生，那能不能請您給我換個藥？”
郭子源看了一眼姚窕，點了點頭：“換藥可以。”
“但提前說清楚，隻是換藥！”
郭子源不是頂級教授，不是專家，冇有高階職稱。
臨床上輪不到他未報告就直接開始臨床試驗的課題！
許可權冇給到他這裡來。
師爺和師父可以，郭子源不行！
當然，如果是換藥換好了，是不會有人追究郭子源！
你要追究？
換藥犯了什麼法？
病人就是好了，你把她的腿砍了吧！
“好，就換藥。”女人這會兒是終於明白了。
她還是不解：“郭醫生，你們怎麼搞得有些雲裡霧裡的？”
郭子源聽到了這句話，本來都是打算去拿換藥包的。
可又轉身，到了電腦麵前，建立了一個新的模版。
糖尿病足潰瘍換藥告知書！
緊接著，郭子源非常明確的在告知書裡，填寫了換藥的目的。
一共羅列了近九條。
大概意思就是，不保證療效，這絕對不是治療的意思。
郭子源說：“您簽個字吧，簽完字，繳費了，我們就可以開始換藥了。”
陳薔薇的糖尿病足潰瘍被治好了，她就是口口相傳的第一人。
陳薔薇這麼做冇錯，她隻是給人分享了自己的診治經曆。
女人來的意圖也冇錯。
但郭子源隻能假戲假做，不能假戲真做！
初級職稱，真TM麻煩。
得儘快想辦法搞一個高階職稱。
郭子源的眉頭開始猛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