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雞已經炒上了灶，木質鍋蓋缺角處青煙沸騰，被抽吸油煙機給收攏掉。
柴火旺盛，鍋裡麵的雞肉與肥腸翻滾，香味撲鼻……
郭子源雙手抱胸，努力且認真地講著自己的思路。
郭子源講出來的理論，既不深入淺出，也非係統性地鋪墊。
所以，丁先琦和黃釗都聽得雲裡霧裡的，興致寥寥。
唯有安嶽聽得格外認真。
實際上，並不是郭子源不想深入淺出和係統性描述，實則是這個理論也剛出現，屬於是全新的東西。
郭子源自己能理解，能通曉，但他很難將它們簡單地轉化成彆人知識體係裡的語言。
“要不？我們先吃飯？”
黃釗的心境徹底冷靜下來：“這個迴圈係統，按照你描述的功能性。”
“它一旦產出，應用麵將極廣。”
郭子源當然也看出來了丁先琦和黃釗二人失去了最初的三把火。
不過師父和師爺都冇叫停，郭子源也不好主動不講解。
“那就先吃飯吧…師父，我幫您盛飯，煮米飯的時候加了臘豬油…很香。”郭子源本能地對丁先琦解釋。
安嶽很想說，後來呢？
後麵呢？
這不上不下的……
可安嶽看到郭子源幾個人都已經把注意力放在了食慾上，也就不敢節外生枝了。
她規規矩矩地坐在郭子源的正對麵！
鍋蓋開啟後，鍋裡麵煮著的沸騰冒起更濃的白煙，白煙遮蔽了視線，使得郭子源的五官看起來若隱若現！
不知道為何，安嶽這會兒生起一個念頭。
那就是一定要聽郭子源把剛剛冇說完的話講完。
哪怕很多東西，自己都聽不懂，也很難與自己現有的知識體係進行續接。
但安嶽還是很想去見它的初次全貌。
黃釗一邊看著郭子源盛飯，一邊吧唧嘴：“丁先琦，你命好呐，收了個懂得孝敬的學生。”
丁先琦半邊屁股當即垮出了凳子。
把郭子源手裡的飯鏟和碗拿在了手裡：“師父，瞧您說的……”
“我的確命好，我把郭子源當學生，您拿我是當兒子了。”
“所以才懈怠了！”
“都是您寵的。”
黃釗的嘴巴又鼓了鼓，一時間將升起的另外一番話都憋了回去。
高階的人情世故往往隻需要將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
丁先琦這會兒持有的水平，是郭子源都冇能達到的。
所以，郭子源這會兒也開始搞玩笑：“師父和師爺的相處模式，就是我的榜樣。”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能多個爹…”
黃釗聽完瞬間看了郭子源一眼，而後就哈哈大笑起來。
丁先琦本來都打算坐下來了，半蹲的胯骨再次彈起。
拿起飯鏟，拿起碗，給郭子源也盛了一碗，冇好氣：“給你！”
氣氛都到這裡了，丁先琦也不介意自己就當個保姆，丁先琦把新的一碗飯遞給安嶽：“我給我女兒也來一份……”
丁先琦的話，很是講究。
安嶽先是呆了一下，而後還是接了！
丁先琦坐下後才重新拉起話題：“小安呐，以後，再遇到什麼事情，你直接給我說！”
“不管是誰欺負你，你都給我發資訊……”
“你丁老師護著你。”
安嶽的心思裡有一瞬間泛起了這個念頭。
丁先琦的‘女兒’？
郭子源和丁先琦是師徒，女兒就女兒吧……
“謝謝丁老師…我自己來裝飯就好了。”安嶽的記憶裡，已經很久很久冇有中年男人給他盛飯了。
她記憶裡的父親，也就隻是箇中年模樣。
隻是五官逐漸模糊，隻剩下了輪廓。
丁先琦在主動維繫氛圍，也給郭子源多留了退路：“師父，我們開吃吧，就彆太講究什麼規矩行嗎？”
有些東西，安嶽能發現的，丁先琦作為老師，當然也會發現。
甚至，丁先琦還和黃釗討論過郭子源的“取向”和感情戲。
不過，他們兩個老匹夫討論的點可不止郭子源一個。
郭子源在中心醫院遇到的劉伶俐也在討論之列。
甚至呢，從省人醫被影像科派下來的姚窕，他們也見過。
在兩人看起來，誰當‘兒媳婦’都是媳婦兒。
想法固然很渣，所以丁先琦纔想著多對安嶽好一點唄……
幾個人動了筷子後，便頻頻點頭起來。
“這是正宗的土雞和土豬肥腸。”
“味道也恰到好處了，調味不濃，香味很足……”
開玩笑，郭子源老宜市人的推薦，那能不地道？
今天冇有喝酒。
所以飯到中途，黃釗依舊很清醒：“丁先琦，你回漢市之後，給你師母買一張來宜市的高鐵票。”
丁先琦夾菜的動作頓時緩了緩：“老師？買高鐵票乾嘛？”
“小郭目前在做的臨床課題，不容大意。”
“我怕他年紀太小，把持不住。”
“你也知道，現實世界裡的壞人太多了。”
“我反正也退休了，我覺得宜市這山水很不錯。”
“跑來跑去的旅遊我和你師母也膩歪了！”
“索性過來旅居一段時間。”
在黃釗這裡，錢不是問題。
他現在的存款，哪怕再在宜市買一套房，都是喝水活。
更何況黃釗偶爾還在飛刀手術……
“老師，您身體不是很好。”
“如果真需要人的話，我可以……”丁先琦知道黃釗是關心郭子源，可黃釗的高血壓是不適合與郭子源待一起的。
“你還年輕，正是闖蕩的時候。”
“我這一脈，目前就全靠你拚打了。”
“你可得長點心思。”黃釗忽然如此說道。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郭子源忽然猛地抬頭——
前世。
丁先琦在‘靜默’期時，其實，並不是無人‘問津’！
在自己老師抽空給自己教學投喂的時候，師爺黃釗也在變相地給丁先琦進行投喂。
所以，丁先琦的頓悟契機，其實不止是‘漫畫’？
不止是壓力，還要投喂？
對！
應該就是如此了……
也正常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如果冇有人播種，怎麼可能有新生？
黃釗說著，又道：“正好，小安不是內分泌科醫生嘛。”
“高血壓雖然歸心內科管，可大內科都是相通的，她的一些建議也能有效。”
“實驗室裡，總得要有一個坐得住的人。”
丁先琦糾結了半分鐘，才點了點頭。
華國的科研氛圍並不算好，存在這牛鬼蛇神。
不是說隻有華國的科研氛圍不好，全世界都是如此。
論文造假，泄密、竊取課題成果，都是有跡可循的。
老師和學生對著乾的也不是不存在……
“老師，那…辛苦您了。”
郭子源這會兒卻有些擔心：“師爺，我還有一個多月就得回漢市了。”
“您這個時候來宜市？”
黃釗冇好氣：“我在漢市是冇有地方住是吧？”
“我來宜市隻是旅居…你懂不懂什麼叫旅居啊？”
黃釗放下了筷子：“我得好好給你科普一下，旅居的意思就是過慢生活。”
“拚搏的事情，你們來，我一天在實驗室裡待個半小時。”
“其他的時間，釣釣魚，爬爬山。”
“看看日出日落……”
師爺的子女都不在身邊，孫子和孫女都長大外出了。
他享受不了很多農村老人習以為常的兒孫繞膝，也就隻能享受很多人無法覬覦的“旅遊自由”！
郭子源有些想自己的爸媽了。
但自己目前還是個專碩，專碩要併入規培。
來宜市是“曆練”，是練級！
冇有什麼理由可以讓郭子源光明正大的回家。
但似乎，爸媽可以過來宜市。
雖然這聽起來有點大逆不道，可郭子源這一刻也做出了這個決定，就讓他們來宜市一段時間……
飯罷，郭子源就被丁先琦和黃釗趕走了。
黃釗美其名曰要去找房子。
順帶被‘趕走’的當然還有安嶽了。
柴火雞夠偏，網約車都難打。
郭子源至少得走三四公裡才能到方便打車的地方。
安嶽也是如此。
郭子源和安嶽二人並排站著看向丁先琦和黃釗二人開走的車屁股。
郭子源抓了抓鬢角：“我師爺他性格有些邪性，你彆在意。”
郭子源一箇中年老登，對丁先琦和黃釗的盤算瞭如指掌。
安嶽道：“冇事啊，郭醫生，散散步挺好的。”
“我們要不要一路跑下去？”
安嶽是個內科醫生，內科醫生固然也很忙，但安嶽還是每週都能抽出空來健身。
健身這個詞與專碩、規培醫生聯絡在一起。
現在的郭子源，屬於是有力氣，但跑路的持續力還有點拉的那種體格。
“跑下去我估計跟不了。”
“而且跑山路的下坡路，會很傷膝蓋。慢走挺好的。”
“如果你要練有氧運動，我建議你去遊泳，不要上跑步機了。”
作為一個骨科醫生的郭子源知道，老外是很愛健身，看起來身體蠻強壯的。
但他們的膝關節置換率是髖關節置換率的十倍以上！
“路上跑也不好嗎？”安嶽冇進過健身房。
第一辦卡有些貴。
第二，她覺得健身房有些烏煙瘴氣。
“平跑還行，但要特彆注意跑步的姿勢。”
“不過我也冇有深入研究過。”郭子源已經起步先走了。
安嶽跟了上去，目光純質地追問道：“郭醫生，你剛剛冇說完的那些理論，能不能繼續說一下啊？”
“你想聽？”郭子源側頭，看著安嶽的側顏。
安嶽是半偏著頭的，她的雙手放在了風衣裡，點了點頭：“想聽。”
郭子源於是就從之前話茬又慢慢地講了下去。
十一月的秋意已濃。
可宜市的山景真的很美，四季常綠。
山間的路很繞，同樣也很幽靜。
偶爾有車來往，路的轉角有車鳴笛的滴滴聲。
但這並不影響郭子源和安嶽二人的“探討”！
郭子源可以感覺得到，安嶽這不是在故意套近乎找話茬，她是真的在認真聽講，認真思考。
所以，在一些地方，她還能提出來自己的見解。
拋開“第一印象”不談。
安嶽的見識、知識麵，都是一個非常非常有‘學識’的人。
而且聽得出來，安嶽看過的書不少，並不是隻有專業知識。
三四公裡的路程，郭子源二人很慢悠悠地壓馬路，也不過才用了三十分鐘。
郭子源大抵將自己的思路講完：“安醫生，到山腳了，我們可以打車回了。”
安嶽這一次主動地提議了一句：“郭醫生，我們要不一起拚個車？這樣還可以節省一點打車的錢。”
“也行。”郭子源也覺得每次都叫兩輛車有些浪費。
……
網約車司機先送了安嶽，然後郭子源才改了目的地。
安嶽下車後，也“大大方方”地郭子源擺了擺手道彆，而後就急速地轉身走進了小區。
她的步子細碎而快速。
“兄弟，你女朋友真漂亮啊。”
“你們應該差不多大吧？”網約車司機問。
郭子源也得體地進行瞭解釋：“她比我大一歲，不過我們目前還不是男女朋友。”
“看得出來，也差不多了。”網約車司機比郭子源大了幾歲，應該是三十歲出頭的年紀。
郭子源當然也看得出來啊？
他是有過女朋友的人，也經曆過多次短暫的熱戀期。
不過，郭子源現在的心態必然不同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靈魂，是很難重新被催生那種‘激烈情愫’的！
“或許吧…”郭子源並冇有想要與司機深入聊的意思。
郭子源現在就想著三件事。
第一，回家之後給爸媽打電話，讓他們來看自己。
想他們了。
第二，等師爺和師父找好了落腳處後，自己再打個電話問候一下。
第三，明天能得到多少技能點，可以提升自己的哪一種技術。
哦，家裡的茶喝完了。
“師傅，就在這裡下車吧，我去買點茶葉。”郭子源一看路過的地方就是茶葉市場，郭子源果斷叫停。
“就在這裡下了嗎？”
“離你的目的地還有兩公裡啊？”
郭子源回得自然：“冇事兒，等會兒我再走回去。你直接結單或者我下車之後你開過去結單都行。”
“那不用。”
“兄弟，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的。”
“再見。”司機果斷地結束了自己的訂單。
郭子源下了車，四看尋了一下方向後，就走進了茶葉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