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間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一群人…杵在那兒，跟被點了穴似的一動不動。
他們齊刷刷地盯著門口，就見那些紙人正排著隊往裏擠。
它們穿著大紅大綠，臉上慘白的紙，墨汁畫的眼珠子，嘴巴咧得跟撕裂的口子似的…露出裏麵黑漆漆的空洞。
最要命的是。
它們走路的姿勢——膝蓋反著彎，腳尖朝後，背過身的一扭一扭地挪動。就像被人操控的木偶。每走一步，身上的紙就\"沙沙\"作響，聽著比指甲刮黑板還瘮人。
人類這種生物，奇怪得很。
一個人碰到危險，那叫一個機靈，又蹦又跳又嚎叫，恨不得長出翅膀飛著走。
一群人聚一起？
立馬的智商下線，就跟一群傻帽似的，隻會瞪著眼珠看熱鬧。
就眼睜睜的。
瞧見這些紙人搖搖擺擺的走到人群中間，開始挨個兒\"驗貨\"。
它們側著腦袋，那張紙臉…幾乎貼到人臉上，\"哢嚓哢嚓\"地轉動脖子，發出關節摩擦的詭異聲響。
「瞧出啥了？」
劇組裏幾個香江來的老前輩想到什麼…臉都綠了，當場破防，其中一個顫著聲音說：\"死火啦!泥個係”「攝魂紙紮」，找替身的呀！”
”似要尋個生口樣衰的‘頂檔’，換完魂之後，佢（qú）就借你副殼……回返陽間個啦!”
在場的北方人多，他們是聽不懂粵語。但基本的口音，能琢磨出來啥意思……就是有個說法：「紙人要找到個…長得像的活人，把魂兒換了！」
這話一出，瞬間炸了鍋。
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們腿腳利索，\"嗖\"的一下就往外躥，跑得比兔子還快…
有人先動腿的，就有人跟著來。
你推我擠的，這幾個膠合板搭建的破地方…就搖搖欲墜。“轟隆”一聲，瞬間被壓倒了，比豆腐渣工程還不如!
前方空曠的地方，擺著一排昏黃的燈。就這麼的，都沾上一股灰煙兒來。
“你們打仗呢，幹啥玩意兒呢?\"
一直坐著的導演氣哄哄，肚子都快氣炸了。他叫上身邊的助理、場記，拿著一副皇帝派頭的過去罵人。
他下一句話還沒張開呢，前麵就一堆人的，從他身邊跑過去。都不拿他這個導演當回事兒，就像他是個路邊的電線杆。
這氣哄哄的，抓著一個就問：“你們造反吶?是不是想上天啊?\"
“強哥，不是啊，你看看後麵。”
就看這個小演員拿手指著，人都哆嗦了。煙塵散盡的地方，隻見那一排揹著麵向大家的紙人，已經淩空飛起了!
那些紙人，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大。嘴巴咧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還滴著黑色的液體。最恐怖的是，它們的腦袋360度旋轉，“哢嚓哢嚓”地響，像是骨頭斷裂。
身上的紙衣服在風中獵獵作響，又是發出\"沙沙沙”的詭異聲音。
這下，導演都還沒做什麼反應呢，就這幾個紙人……從他麵前飛過。
個個都朝他多看一眼的。
那眼神似乎是…覺得他長得醜，底子太差的，這就轉過頭的害別人。有個紙人還”嘿嘿”地笑了兩聲，那笑聲比夜貓子叫還滲人。
眼看自己暫時安全了，導演瞅著旁邊兒的現場製片，屁顛屁顛地走過去。低頭問了：”森哥，咱們咋辦呀?報警，還是找大師?要不要先燒點紙錢…求個平安?\"
那邊的森哥不予回應，低頭看看他自己的雙手，就像第一次見到手似的。
“咯吧，咯吧\"響的扭脖子。一種詭異的、還是得意的笑容從嘴邊張出，笑得比小醜還疹人。
\"哈哈哈哈……嘿嘿嘿嘿……\"
導演不太明白，自家兄弟咋成這樣了？是不是嚇傻了?想著呢，正眼拍著人家肩膀多問一句，那知……這就是一個兇狠的眼神瞪過來，眼珠子還泛著綠光。
“俾嘢(bǐyě)上身，快的……掐佢左手中指!\"
有明白人，趕緊教他怎麼來?
導演想著眼前的好兄弟，還欠他好幾百萬的打款呢，不能這麼走了、不認賬。這是拽上他中指就是一頓掐的，生怕自己不給力，還把褲兜裡的鑰匙掏出來，對著中指戳。
“森哥!森哥!你醒醒啊!你還欠我錢呢!可不能……裝神弄鬼啊!”
……
那些紙人空中盤旋著，發出”桀桀桀”的怪笑，似乎嘲笑。它們的影子在地上扭曲著，像是一群惡魔在狂歡……
“啊~”
森哥疼得齜牙咧嘴，跟觸電似的猛地回過神來，轉頭就對著身旁的導演一頓輸出：“大強子，你丫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下手沒輕沒重的！”
“真不是故意的！剛才你分明是被鬼附身了，大夥兒可都瞧見了。”
導演舉著雙手連連擺手，一臉委屈巴巴的模樣，活像隻受驚的大兔子。
森哥半信半疑地掃視四周，見眾人齊刷刷點頭如搗蒜，表情那叫一個認真，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
回想起，他剛才那副癲狂樣兒，森哥臉騰地就紅了，都快成了替死鬼…真叫來氣。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大喝一聲：“全體都有，點火！見著那些紙糊的玩意兒，給我往死裡燒！”
話音未落，道具組的老師傅們早就按捺不住，扯著嗓子招呼動作組的小夥伴，風風火火地去扛今晚拍戲用的火把。
眨眼間，好幾把熊熊燃燒的火把就被點燃，火光映得眾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分散開，人手一把，見著紙人就給我燒它個乾乾淨淨！”
森哥揮舞著手臂，頗有大將風範。
眼前這會兒還是大白天，陽光明媚得很。剛才那一出的應激，反倒是…讓大家現在的膽子壯了不少。
華人最怕的，是那種見不到的虛幻恐怖。
眼前這些紙糊的玩意兒，剛見了…挺哆嗦。可這趕上個大白天，大院子底下曬曬的，大家心情也就沒那麼糟。
「說到底，它也就是個紙片兒做的！它能翻出啥花樣？一把火燒過去，管你是人是鬼，都得現原形！」
眼前的情況。
就是地下那一撥人………舉著個火把，抬頭看看，活像一群原始人。
那一堆紙糊的玩意兒，明顯沒個長期淩空的本領。飄一陣的，就落在房簷頂上，像一群累了的烏鴉。沒了剛才的威風，蔫頭耷腦的彎了紙糊的身子，斜看地下的眾人。
這就成了個對峙的姿態。
雙方都有點兒，沒法解決彼此的意思，這麼僵持著呢。你瞪我，我瞪你，就差來個眼神殺了……
哪曉得這時候，大院的門”吱呀”開了。就看見片場的劇務小劉……領著一幫目光清澈的大學生進了場。
那個劇務，還沒看清眼前情況呢，就跟後麵的大學生們滔滔不絕：“我們當前這個戲啊，是個民俗片段，講就個……人心比鬼惡。你們今天來得正好，能看到最真實的拍攝現場!\"
隨便講了，他才朝前麵看看。
這就見到幕後的好幾個哥們，各舉著一個火把的……站在大院中間，像是《水滸傳》裏的好漢聚義。
“咱們這是……拍花絮呢?還是在排練什麼儀式?“沒搞明白的劇務小哥，還朝前走了走，臉上寫滿了困惑。
“別動!趕緊找個火兒!快點的!”跟著關係好的哥們，趕緊提醒了他，聲音都變調了。
眼前的劇務小哥，雖說不明白啥事兒，但還是掏出了自己的打火機，一臉懵逼地問：“要啥意思?是要點煙，還是要燒什麼?\"
“紙人索命啊!兄弟!”有人急得直跺腳。
他們這一問一答的……
後麵那幫眼神清澈的大學生，這都是扭頭看看身邊人，逗笑的：
同學A（推了推眼鏡）：“我說，學校為了鍛煉咱們……也太拚了，都搞出身臨其境這一套的!”
同學B（一臉興奮）：“好歹整個鬼屋呀，還沒我上次去的那個密室…得勁吶，也不用點心。”
同學C（拿出手機準備拍照）：“哎，這個可以發朋友圈!#實習第一天#劇組體驗#”
這幾個逗逼玩意兒，跟說相聲似的，就傻乎乎的朝前走，完全沒意識到危險。他們這一上場，那幫子臥在房簷上的紙人，那是齊刷刷的沖了過來，像餓狼撲食一樣。
嗯，好歹是北電錶演係的學生。長相上，可比這幫搞幕後的糙漢子強多了，麵板白嫩，簡直是紙人們的最愛。
一個晃閃而過。
在場的兩個男大學生，表情不對了。
他們像是換了個人似的，開始陰森森的看向眾人。撲的跑過來，揮拳就要打的。
緊跟著的同學明顯沒防住，臉上捱了一下子，疼得\"哎呦\"直叫。跟著反抗的滾在一塊，像是打群架。
後麵的帶隊老師看著，也是沒明白的，著急的吼著：“別打了，別打了!”
眼看現場亂成一鍋粥，那位在劇組德高望重的香港老戲骨，眼疾手快地抄起一麵鋥光瓦亮的銅鑼，“邦邦”幾聲敲得震天響。
這銅鑼。
可是個寶貝，專治什麼二黑五黃的晦氣，老前輩這是想試試自己的運氣。
還真別說，這幾聲響下去…原本在地上滾作一團、拳腳相加的人們竟然奇蹟般地停了下來。那幾個帶頭鬧事的主兒，眼神也清明瞭不少，彷彿剛從夢裏醒過來一般。
老前輩正暗自得意，準備放聲大笑彰顯自己的英明神武，誰知變故陡生！
所有的紙人像是突然收到了某種神秘指令，齊刷刷地調整姿態，目光鎖定了他一人。
這下可好，它們不再分散，而是目標明確地發起總攻。
隻見一群紙人呼啦啦地飛撲過來，將那位香江老演員團團圍住，按在地上就是一頓“圈踢”——沒錯，真的是像街頭小混混那樣，圍著他…你一腳我一腳，場麵既荒誕又滑稽。
“啊呀媽呀！救命呀！”
老前輩嚇得魂飛魄散，嘴裏開始蹦出一連串帶著濃厚港味的粵語:
“各位大哥大姐，小弟真係知錯了！你們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個老傢夥啦！”
他邊說邊掙紮，可惜那些紙人哪裏聽，不依不饒地圍著他踢個不停……
這邊廂，那幫正值青春年少、智商欠費的大學生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後，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帶隊的輔導員。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疑惑，彷彿在無聲地質問：「老師，您確定帶我們來的是片場？不是哪處墳地嗎？”
這群愚蠢的年輕人，麵對如此詭異的場景，不僅沒有展現出絲毫的勇氣和智慧，反而更加的沒用、逗比、不學無術的…。
有人手機拍照發朋友圈，完全沒意識到危險；還有幾個膽子稍大的學長，居然走的稍微近點，學了武俠片裡的高手擺開架勢，讓身邊的同學照兩張……
關鍵時刻，還得看最後邊的三個學姐——雖說腦子也就比旁人多了那麼一丟丟，但好歹知道自保。
隻見她們默契十足地往後退了兩步，“啪嗒”一聲…退過大門檻(kǎn?)，完美詮釋了什麼叫“敬鬼神而遠之”、“死道友不死貧道”。
這裏麵，個子最矮的蔣明熙，勉強算是有點良心。她扭過頭，眼神裏帶著幾分心虛，對沈雨詰說道：“車已經叫上了，等會兒就到。”
好吧……她是最沒良心的那個。
瞧瞧她這一身打扮，活脫脫像個普通男生的同桌。真看不出，她是這種性格的：寬鬆的格子襯衫罩身上，下擺隨意的發白運動褲，腳蹬一雙帆布鞋。頭髮紮成規規矩矩的馬尾辮，連髮絲都透著股子憨厚勁兒。
再看長相最靚麗的戴安檸，那可真是絲毫不慌。她輕盈地點了點地麵，伸手接住飄落的雨絲，眉頭微皺，嬌嗔道：“我這新買的鞋子、衣服，可是AMI、MiuMiu的，可不能沾水啊。”
今天，她是鐵了心…要在學弟學妹麵前維持女神形象。瞧她身上那件清新的綠色長裙，外搭一件精緻的小披肩外套。臉上，還架著一副知性十足的眼鏡，整個人就像剛從時尚封麵走下來似的。
站在最中間的沈雨詰，難得仗義了一把。她一把攬住戴安檸，豪爽地說：“沒事兒，車來了……我放你進去。”
別看小沈平時愛泡涼水澡，搞得自己體虛。可這關鍵時刻，她倒真有兩把刷子，力氣大得很。
小沈一身簡單利索的運動裝，短髮被風吹得微微翹起，清冷的臉龐上帶著一絲堅定、果敢。
三個小姐妹，感情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可誰能想的到。
沒一會兒功夫，蔣明熙就盯著手機，慢悠悠地念道：“派單距離模糊，超出3公裡的合理範圍，司機取消訂單了？”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肩膀一陣風掠過，抬頭一看，隻見沈雨詰展開兩條大長腿，“嗖”地一下跑遠了。
“沈雨詰，你給我站住！我去你個@＃liy＃＆……”
戴安檸氣得，是指著沈雨詰離去的背影破口大罵。她精心打理的形象瞬間崩塌，優雅的姿態變得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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