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判官的再次登門比花曼曼預想的還要快。
不過這次，老頭臉上沒了上次那種審視與探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欣賞與凝重的神色。
寒江跟在他身後，手裏捧著一個用幽冥蠶絲覆蓋的玉盤。
“二位小友，哦不，如今該稱一聲‘絕曼閣下了’。”
崔判官開門見山，語氣比上次和緩許多，“這幾日，二位在內城所為，老夫已悉知。實力超群，處事有度，更難得是心思通透，不偏不倚。”
花曼曼剛睡醒午覺，嘴裏還叼著半塊從鬼市新淘來的“陰魂酥”，聞言趕緊嚥下去，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崔判官過獎啦，我們就是接點任務，賺點小錢，順便……嗯，為酆都和諧做點微小貢獻。”
淩天絕站在她身側，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目光落在崔判官手中的玉盤上。
崔判官順著他的視線，示意寒江上前，揭開蠶絲。
玉盤裏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枚非金非玉、刻滿繁複符文的深紫色令牌，令牌中央一個古樸的“巡”字隱隱流動著幽光。
“此乃‘巡狩令’。”
崔判官正色道，“持此令者，可巡察酆都內外城部分特定區域，有權臨時呼叫不超過一支巡防小隊，並在緊急情況下，先處置後上報。”
花曼曼眼睛眨了眨。
喲，給實權了？
看來這幾天“刷聲望”效果顯著。
“崔判官，這令牌……責任不小吧？”她沒急著接。
“自然。”
崔判官捋了捋鬍鬚，“無事時，它隻是一塊身份憑證，彰顯二位受內城認可。但眼下，確有一件棘手之事，非尋常陰兵鬼差能處理，亦不便大張旗鼓調動三大派係力量。老夫思來想去，二位是最合適的人選。”
來了，重磅任務。
花曼曼和淩天絕對視一眼。
“何事？”淩天絕問。
崔判官壓低聲音，揮手佈下一道隔音結界。
“內城東北角，有一處廢棄多年的‘往生殿’偏殿。近半月來，殿內夜夜傳出詭異誦經聲，伴有強烈怨氣與空間扭曲波動。已有三批前去查探的巡防司精銳莫名失蹤，魂燈未滅，卻杳無音信。更蹊蹺的是，”
他頓了頓，“那誦經聲……似乎夾雜著萬年前的古冥語殘章，內容涉及‘輪迴裂隙’與‘神隕’。”
萬年前？古冥語？輪迴裂隙？
這幾個詞像小鎚子敲在花曼曼心口。
她體內那半覺醒的冥神本源微微躁動了一下。
“我們接了。”
她沒等淩天絕開口，搶先答道，眼睛亮晶晶的，既有對未知挑戰的興奮，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迫切。
萬年前的線索，可能與她，與他們一直在追尋的真相有關。
崔判官深深看了她一眼，將巡狩令遞過。
“有勞二位。此事機密，暫不宜外泄。令牌可助你們開啟偏殿外圍封印。萬事小心，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要，及時撤回。”
送走崔判官和寒江，花曼曼拿著沉甸甸的巡狩令翻來覆去地看。
“夫君，你覺得這老頭是真心求助，還是又一個試探？”她歪頭問。
淩天絕拿過令牌，指尖掠過上麵的符文。
“半真半假。事應為真，藉此探你我虛實與立場，亦為真。”
“管他呢。”
花曼曼把令牌搶回來，塞進懷裏，“有任務接，有線索查，還有官方令牌可以狐假虎威，多好！晚上咱們就去探探那個往生殿偏殿！”
她掰著手指頭計劃，“得準備點東西。強光符咒多帶點，那地方聽起來黑咕隆咚的。清月給的清心丹也揣上，防怨氣侵蝕。哦對了，還得帶點吃的，萬一探查時間久……”
淩天絕看著她嘀嘀咕咕認真準備的小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伸手，將她一縷蹭到臉頰的碎發輕輕別到耳後。“莫怕。”
“誰怕啦！”花曼曼挺起小胸脯，“我現在可是有冥月護心鏡的人！還有你這位超級保鏢！”
說著，她爪子就不老實地摸上淩天絕的胸膛，隔著衣料感受了一下緊實的線條，嘿嘿一笑，“再說了，真遇到打不過的，不是還有我家夫君嘛。夫君你最厲害了！”
淩天絕捉住她作亂的手，握在掌心，指尖在她手心輕輕撓了一下。
“頑皮。”
花曼曼手心一癢，心也跟著一跳，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嚥了口口水。
美色當前，差點把正事忘了。
天色漸暗，冥月升起。
花曼曼和淩天絕換上便於行動的深色衣袍，悄然離開小院，按照崔判官給的地圖，向內城東北角潛行。
越靠近東北角，周圍的建築越顯荒涼，鬼影也越發稀少。
一種陳年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寂靜瀰漫在空氣中。
往生殿的主殿依舊香火鼎盛，那是正常鬼魂排隊等待輪迴投胎的地方。
而偏殿，則遠遠孤立在一處山坡下，被高大的黑色石牆圍住，牆上爬滿了枯死的幽冥藤蔓，入口處是兩扇緊閉的、佈滿鏽蝕銅釘的巨大石門，門上貼著數道已然黯淡的封條。
巡狩令靠近石門時，上麵的“巡”字亮起微光。
石門上的封條無聲脫落，緊接著，沉重的石門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緩緩向內開啟一條縫隙。
花曼曼打了個寒顫，不是怕的，是生理性的。
她下意識往淩天絕身邊靠了靠。
淩天絕抬手，一層薄薄的混沌之氣將兩人籠罩，隔絕了那股不適的氣息。
門內一片漆黑，絕對的黑暗，連冥月的光輝似乎都被吞噬了。
花曼曼摸出準備好的強光符咒，注入一絲魂力點燃。
柔和卻明亮的光芒驅散了前方數米的黑暗，照亮了一條佈滿灰塵和碎石的迴廊。
迴廊牆壁上的壁畫已經斑駁剝落，隻能隱約看出一些模糊的、扭曲的人形圖案。
“跟緊我。”淩天絕低聲道，率先踏入。
花曼曼舉著光符，緊隨其後。
迴廊很深，寂靜得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和腳步聲的迴音。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了岔路。
“左邊怨氣重，右邊……有微弱的空間波動。”
花曼曼凝神感知了一下，體內冥月護心鏡傳來溫涼的觸感，幫助她分辨。
“先左。”淩天絕選擇直麵怨氣源頭。
拐入左邊岔路，沒走多遠，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坍塌了大半的殿宇。
殿內橫七豎八倒著許多破碎的石像，看形態曾是冥界一些低階鬼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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