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時間，很快便過去了。
即便是進度最快的林瑤，在崔誌佳手把手的指導下，也才堪堪完成了兩個實驗。
長久的精細操作，讓她額頭滲出一層細汗，精神也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下來。
至於其他幾個人，進度條更是慢得感人。
李嘉豪差點在與導線的搏鬥中英勇犧牲。
自己把自己捆成M了。
應該說果然嗎？
上帝開啟一扇窗的同時，也會用水泥糊死一道門。
然而，在實驗室的角落裡。
江舟卻依舊顯得遊刃有餘。
短短三個小時，他幾乎把目前實驗室裡能用的器材摸了個遍。
十來個常考的實驗，他已經全做過一遍。
至於實驗指導書上剩下的那些，要麼是缺器材，要麼是太過簡單。
都在把控範圍內。
江舟已經提不起動手的興趣了。
「崔老師。」
江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弓腰駝背的崔誌佳身後，
「這一塊我都做完了。我還想問問，咱們省的實驗考試，會出現指導書範圍之外的題目嗎？」
「嗯？」
崔誌佳正忙著幫李嘉豪解開纏在身上的導線，聞言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說道：
「這個……至少從我來這快十年來看，咱們省還冇出過那種，基本都是大綱內的基礎實驗。」
這一上午，他指導完這個、指導那個，圍繞著整個實驗室公轉不提，還得圍繞著李嘉豪單獨自轉。
他嗓子都快冒煙了。
好不容易有個省心的，他說話的氣都足了不少，
「不過嘛，凡事都有萬一。你要是真想萬無一失的話，也可以準備準備。」
「這方麵，蘇老應該也冇怎麼接觸過，可能幫不上你的忙。你要有興趣，可以去隔壁找衛老師，他在別的學校帶過實驗。」
聽到這話，周圍正焦頭爛額的幾個人忍不住抬起頭。
「舟哥，給兄弟留點活路吧！」
李嘉豪苦苦哀求，
「前麵的區域，能不能以後再探索？你這樣顯著我們很呆啊(╥_╥)……」
「你說得對，版本不符。」
江舟走過去，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李嘉豪的肩膀，
「但是——」
他話鋒一轉，
「空氣牆對我是無效的。」
「呀咩路！！」
看著江舟離去的背影，不止李嘉豪一人感受到了世界的參差。
兩個高二學弟麵麵相覷，對方眼中都隻有兩個字，「陪跑」。
林瑤則抬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眼神一凜，似乎在思考什麼。
…………
綜合樓，教師辦公室。
江舟是個行動派，既然有了方向，他便直接找到了衛青陽。
「嗯，確實有這種設計性實驗的題目。」
衛青陽扶了扶眼鏡，語氣平靜，彷彿早就料到了江舟會來問，
「在一些競賽強省，或者更上一層到國家集訓隊層麵，這也是拉開差距的關鍵。」
江舟點點頭，他曾經也看過幾道題目。
正如衛青陽所說，很能拉開差距。
「如果你想學，我當然可以指導你。但你要明白，這和你在實驗室裡照方抓藥的基礎實驗，完全是兩個概念。」
「它冇有現成的步驟，也冇有標準的答案。隻有一個實驗目標，然後需要你自己從零開始構建模型、設計步驟、評估誤差……」
說著，衛青陽轉身，從身後書架的最上層抽出一本厚實的教材書，放在了桌子上。
「想學的話，得先把這本書吃透。離複賽還有一週，你覺得你還有時間嗎？」
江舟上前一步，翻開那本厚重的書。
一入眼，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術語，還有各種複雜的微積分推導、非線性迴歸分析圖表……
大概翻了兩頁，江舟心裡就有數了。
很困難。
如果要把這塊硬骨頭啃下來，即使對他來說，至少也需要花費一週的時間，還不能說是精通。
而且不僅是知識密度大，更如衛青陽所暗示的。
他們之所以不考察這種實驗，也是因為自有省情在此。
大部分縣級中學連基礎器材都湊不齊，根本冇有能力從高一開始培養學生的設計能力。
他想靠一週的時間，來彌補這個差距……
不是不可能。
但是。
不劃算。
目前他的物理等級是lv3，距離lv4還有一段距離。
與其在這裡死磕一個極小概率出現的加分項，還不如留出時間來刷理論。
同時還能回班級，參加小測積累些時間……
這纔是對他最有利的。
雖然學習是貫穿始終的，但學什麼，那就得看接下來有什麼考試了。
評分纔是第一驅動力。
「衛老師，我考慮清楚了。」
江舟合上那本書，將它輕輕推回桌角，
「我決定放棄這一塊。」
「接下來的時間，我還是想用來鞏固一下基礎理論。」
「與其為了那1%的可能性去冒險，不如先把手裡這99%的分數握死。」
衛青陽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隨即啞然失笑。
嗯，是聰明孩子。
果然……聰明人都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嗎？
恍惚間，衛青陽似乎看見了去年這個時候，眼前的江舟和曾經的郭齊賀逐漸重疊在一切。
那時候的郭齊賀，也是果斷放棄了。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冇有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地方。
衛青陽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作為老師，他曾以為，這種天賦異稟的學生，在看到更難的高山時，應該是興奮的，是狂熱的，是擁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少年心氣的。
而不是像個商人一樣，時刻都在精明地計算著得失。
這種智慧，雖然在考試策略上是絕對正確的。
但總讓他感到有些……
可惜。
「決定了？」
「決定了。」
「行吧。」
衛青陽收回那本書，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中帶著幾分意興闌珊，
「懂得取捨，也是一種能力。去吧。」
「謝謝老師。」
江舟禮貌地鞠躬，便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衛青陽摘下眼鏡，輕輕嘆了口氣。
正因為知道這種決定是正確的，他纔沒辦法挽留。
也許，今年的複賽，會有些變數也說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