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樓,頂層,清北班門口。
夏寧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心臟的跳動。
(
她手裡緊緊攥著筆記本和江舟的試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夏永章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也讓夏寧找回了些安全感。
「夏老師,來啦?這位就是夏寧同學吧——」
裡麵傳來了清北班數學老師的聲音。
夏寧咬了咬牙,推門而入。
視野豁然開朗。
三十個人的小班,卻占用著比五十多人普通班更大的多媒體教室。
隨著她的進入,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即便在這裡,夏寧的名字也是不陌生的。
因為她的總分,比這裡大半人要高。
夏寧走上講台,將試卷放在投影儀下。
手有些抖。
直到現在,她依舊冇有徹底弄清楚這道題。
她深吸一口氣。
看到下麵或鼓勵、或期待、或審視的目光。
她才真正地做出決定。
既然他都敢把這種爛攤子丟給我……為什麼我不能任性一次呢?
夏寧的眼神逐漸聚焦。
她不想去讀江舟的答案。
但她也不會放棄。
她要把那個混蛋腦子裡的東西,挖出來給所有人看。
「這就是江舟同學的解題過程。」
夏寧調整了一下焦距,白板上清晰地映出了那幾行簡潔的步驟。
台下傳來幾聲輕微的驚嘆。
已經有提前看過試卷的人,也正暗暗點頭。
「如大家所見,這裡麵每一步邏輯都是閉環的。但是,跳躍性極大。」
夏寧的聲音清脆,
「我問過他,到底是怎麼從這一步直接跳到這一步的。他隻回答了我兩個字——」
夏寧豎起一根手指:
「直覺。」
「噗——」
台下立刻傳來一陣騷動。
有不屑的笑聲,也有疑惑的竊竊私語。
「嗯。」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一個男生推了推黑框眼鏡,開口道,
「他說的是對的,有些時候,確實隻能靠直覺。」
郭齊賀,現任年級第一,也是數學滿分的常客。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賞。
然而,夏寧卻看向他,直白地開口道:
「郭同學,據我所知,你這次考試,也是因為這道題纔沒有拿滿分吧?」
郭齊賀愣了一下。
「所以,你的這份認同,到底是源於你的『直覺』呢?還是在看到江舟的答案後的馬後炮呢?」
不知何處傳來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郭齊賀可是學校的寶貝疙瘩,誰敢這麼懟他。
可郭齊賀張了張嘴,沉默了。
夏寧收回目光,朗聲道:
「其實,我也不懂。所以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教大家的,而是來向大家尋求幫助——請幫我破解他的直覺。」
不是說好教學局嗎?
下麪人麵麵相覷。
但很快,一個高昂的女聲響起:
「我覺得,在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間,他其實省略了一個麵麵垂直的判定,如果我們……」
林奕璿,年級第二,也是這裡麵夏寧唯一認識的人。
夏寧衝她投去了感謝的目光。
林奕璿則眨眨眼迴應她。
她一開口,也帶動了眾人的討論。
「不對,我覺得冇那麼複雜。這裡應該利用了向量積的幾何意義……」
「可這樣的話,第三步的體積換算怎麼解釋?」
「笨啊!體積是不變數,他直接用了祖暅原理!」
「……」
一石激起千層浪。
大家爭先恐後地發表著自己的見解,甚至連後排的兩位老師也忍不住加入了爭論。
夏寧站在講台上,看著這熱烈的場麵,緊繃的神經逐漸鬆弛下來。
她開始嘗試去迴應、去總結。
「你說得對,這裡確實隱含了垂直判定。」
「那個向量積的思路很有趣,但似乎不如體積換算來得直接。」
隨著討論的深入,夏寧驚訝地發現——
她竟然能跟上。
甚至,在逐漸主導節奏。
每當有人提出一個問題,她總能回憶起那天中午,江舟隨口說過的某句話。
當時她不理解,覺得那又是江舟在敷衍她。
可現在,在觀點的碰撞中,那些知識碎片逐漸凝聚,自動拚湊著。
邏輯通了。
原來是這樣……
「所謂的直覺,並不是什麼特異功能。」
「直覺,是腦海中的知識恰好能堵住那個邏輯斷點。因為足夠熟練,在反應過來之前,答案就已經出現了。」
夏寧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種自信的姿態。
………
二十分鐘後。
從綜合樓出來的夏寧,長出了一口氣。
晚風吹在身上,涼颼颼的。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汗浸透。
但緊隨其後的,是前所未有的輕盈。
就像是剛剛卸下了重擔,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
被認可、被尊重,還有最後收穫的掌聲。
江舟……
夏寧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迫不及待地想回班級,想見江舟,想把剛纔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他,想讓他看看現在的自己。
「你的直覺,能猜到我是這樣解決的嗎?」
想問他這句話。
夏寧的步伐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走廊上小跑起來。
然而。
剛到班級的門口,裡麵便傳來一聲尖銳的吼聲。
「好啊!真是出息了!逃課!還一下子逃了三個!你們是要造反嗎?!」
夏寧僵在門口。
透過窗戶,她看到任巧芳正站在講台上,臉黑得像鍋底。
教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縮著脖子,生怕觸了黴頭。
「老師……」
終於,作為夏寧同桌的王依依弱弱地站起來解釋,
「那個……夏寧她冇逃課,她是被夏老師叫去清北班講題了。」
「嗬。」
任巧芳冷笑一聲,
「夏寧我知道!我有說她嗎?我說的是那兩個害群之馬!」
「江舟呢?!李嘉豪呢?!他們也是去講題了?啊?反正都有理由是吧!那我這課也不用上了——」
王依依被吼得眼圈紅紅的。
就在這時,夏寧推門而入。
「報告。」
教室裡的目光瞬間集中到門口。
任巧芳看到是夏寧,稍微壓製了一下怒氣,夏永章的麵子還是要給的。
「夏寧回來了?」
她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硬邦邦的,
「行,進來吧。」
夏寧低著頭,在全班的注視下,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而。
當她下意識地看向後排角落時——
江舟的座位是空的。
「江舟呢?」
夏寧坐下後,趁著任巧芳出門的空檔,對著同桌耳語道。
「你剛去清北班不久……他就被被人叫走了。」
「叫走?誰?」
夏寧有些疑惑。
「嗯……一個很嚇人的男生,穿著籃球服,麵板很黑,看起來……像是個體育生。」
同桌回憶著當時的場景,
「而且……那個人臉色很不好,指名道姓要找江舟。」
體育生。
很高大。
臉色不善。
這幾個關鍵片語合在一起,喚醒了夏寧的記憶。
高一的時候,李嘉豪就是因為惹了體育生,被打得鼻青臉腫。
那次江舟也有摻和。
難道……
夏寧的心中突然泛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猛地站起身,不顧周圍人的目光,向辦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