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陰影如潮蔓延,冰冷死寂的氣息瞬間凍結空氣。
那名落在最後的年輕女修,身著淡青色羅裙,麵容姣好,此刻卻花容失色。她已竭力催動身法,奈何之前似乎受了不輕的傷,靈力遲滯,眼看那片閃爍著星輝的詭異陰影就要觸及她的裙擺。
千鈞一發之際,林小凡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他隻是並指如劍,朝那湧來的陰影淩空一點。
指尖並無光華迸射,但一股無形的、蘊含混沌道韻的靈力場域,已瞬間籠罩了女修身後丈許範圍。那看似洶湧的星輝陰影,在觸及這混沌場域的刹那,如同沸湯潑雪,發出了“嗤嗤”的細微聲響。
陰影中流轉的星輝驟然黯淡、紊亂,那股冰冷死寂的氣息像是遇到了剋星,迅速消融退散。陰影本身也彷彿失去了“活性”,凝固、龜裂,最後化作點點黯淡的灰色光屑,飄散湮滅。
年輕女修隻覺得身後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陡然消失,踉蹌一步,險險站穩,迴頭望去,隻見那片可怕的陰影正在眼前寸寸瓦解,不由得呆住了。
前方奔逃的幾名修士也察覺到異常,紛紛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迴頭張望。當他們看到那青灰道袍的年輕修士隻是隨意一指,便化解了令他們狼狽不堪的詭異陰影時,皆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領頭的是一名身穿褐色皮甲、麵容剛毅的中年漢子,修為在元嬰中期。他警惕地掃了一眼陰影消失處,又看向林小凡,抱拳沉聲道:“多謝道友出手相助!在下‘鎮山宗’執事吳剛,與幾位同門及這位百草穀的葉仙子在此執行任務,不料驚動了這些……鬼東西。”他目光掃過林小凡和葛雲川,尤其在葛雲川的星羅宗服飾上停留了一瞬。
“舉手之勞。”林小凡淡然迴禮,目光卻落在被救下的那位女修身上。百草穀?葉仙子?他神識微動,已認出此女正是之前在鬼哭荒原石陣中,被他暗中相助過的百草穀弟子——葉清雪!隻是此刻她氣息略顯虛弱,衣裙也有破損,顯然經曆了苦戰。
葉清雪此時也緩過神來,看清林小凡麵容(雖然林小凡換了裝束,但修士記憶極佳),再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雖刻意收斂、卻讓她腰間某物微微發熱的獨特韻律,頓時美眸圓睜,又驚又喜,上前盈盈一拜:“晚輩百草穀葉清雪,拜見前輩!荒原救命、贈寶、指點之恩尚未報答,今日竟又蒙前輩相救,清雪……實在感激不盡!”她語氣激動,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重逢的喜悅。
此言一出,吳剛等鎮山宗弟子更是驚訝。原來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與百草穀的葉仙子竟是舊識?而且聽其言,前輩之前對葉仙子還有更大恩情?
葛雲川在一旁也是心中暗凜。這位林前輩果然來曆非凡,竟與百草穀這等以醫術煉丹聞名的宗門也有淵源。
“不必多禮。”林小凡虛扶一下,目光掃過眾人,“諸位為何被這些‘星輝影子’追擊?可是在附近發現了什麽?”
吳剛見葉清雪對此人如此恭敬,又見識了對方手段,不敢怠慢,連忙道:“迴道友,我等奉宗門之命,前來墜星丘陵調查近期星象異動及古墟傳聞。三日前在西南方一處隱蔽山穀,發現了一處疑似上古遺留的星力祭壇遺跡。正當我等試圖探查時,這些鬼東西便從祭壇周圍的星力脈絡中湧現,瘋狂攻擊,且極難消滅,尋常術法對它們效果甚微。我等邊戰邊退,已被追擊了兩日,折損了一名同門,其餘人也多帶傷,葉仙子的丹藥也快耗盡了。”
葉清雪補充道:“那些陰影怪物似乎以星力為食,尤其對活物精氣與靈力敏感。被它們沾染,不僅肉身會迅速衰敗,靈力也會被侵蝕凝固,極難驅除。若非前輩剛才那種……奇特的力量克製它們,我們恐怕兇多吉少。”
林小凡微微點頭。這些“星輝影子”的性質,確實詭異,似是非生非死,介於能量與實體之間,且帶有強烈的“寂滅”屬性,難怪尋常五行術法難以奏效。他的混沌靈力包羅萬象,蘊含生滅造化之機,恰好能克製這種偏向極端“死寂”的存在。
他看向葉清雪:“你的傷勢如何?那‘九轉還魂草’的果實,可曾妥善送迴?”
葉清雪連忙道:“托前輩洪福,果實已由周師兄他們護送迴穀。穀主得以提前閉關,應對天劫把握大增。晚輩因尚有一些宗門任務在身,且對前輩提及的西極古墟之事也有關注,便與鎮山宗的吳執事他們結伴前來查探,不想……”她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林小凡不再多問,對吳剛等人道:“此地不宜久留。那些影子雖暫時退去,但氣息並未完全消散,可能還會聚合。你們有何打算?”
吳剛與同伴對視一眼,拱手道:“我等傷勢不輕,補給亦不足,打算先前往落星穀外的‘觀星鎮’休整。那裏是各方修士聚集之地,或許能打探到更多訊息,也能補充丹藥符籙。”
“觀星鎮?”林小凡看向葛雲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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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雲川立刻解釋道:“前輩,觀星鎮是墜星丘陵與落星穀交界處的一個修士聚集點,原本隻是個小坊市,因近期古墟傳聞,吸引了大量修士前往,如今已頗具規模。鎮上有幾家商會和客棧,訊息也相對靈通。”
“那便同去觀星鎮吧。”林小凡決定道。他正好需要瞭解更多關於古墟和各方勢力的資訊,觀星鎮是個不錯的選擇。
眾人自然沒有異議。有這位神秘前輩同行,安全無疑大增。
一行人當即啟程,朝著落星穀方向前行。路上,林小凡簡單介紹了葛雲川,隻說是路上結識的星羅宗道友。吳剛等人對星羅宗弟子也保持著一份客氣。
途中,林小凡又詢問了一些關於星力祭壇和“星輝影子”的細節。據吳剛描述,那祭壇以某種瑩白的星辰石壘砌,刻滿了古老的星紋,祭壇中心還有一個凹陷,似乎是放置某種圓形器物之用。當他們靠近時,祭壇自動引動了周圍的星力脈絡,那些影子便從脈絡節點中湧出。
“那祭壇的星紋,是否類似這種?”林小凡取出之前煤球找到的那塊星紋骨片。
吳剛和葉清雪仔細辨認,均露出訝色:“確有幾分類似!尤其是這種迴旋勾連的紋路,幾乎一樣!”
林小凡心中瞭然。看來那祭壇、星紋骨片、星核碎片,以及這些“星輝影子”,都與上古星靈紀元有著密切關聯。它們在此刻頻繁出現,絕非偶然。
數日後,一行人穿越了最後一片星力紊亂的“亂流峽”,眼前豁然開朗。
隻見前方兩座高聳入雲的暗褐色山峰之間,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隘口。隘口之內,地勢陡然下陷,形成一片巨大的、宛如被星辰砸出的盆地——那便是落星穀。而在隘口外側,靠近丘陵的一處相對平緩的坡地上,一座規模不小的鎮落依山而建,燈火通明,修士往來如織,正是觀星鎮。
鎮子外圍設有簡易的陣法光幕,隱約有巡邏修士的身影。入口處有人把守,對進入者進行簡單的盤查登記。
林小凡一行來到鎮口。把守的是兩名身著統一青色道袍、袖口繡著星鬥圖案的修士,修為在金丹後期,應是某個本地宗門的弟子。
“幾位道友,入鎮請登記來曆,並繳納十枚下品靈石作為暫住費用。鎮內禁止私鬥,違者將受星羅宗與本地修真家族聯合製裁。”一名守衛例行公事地說道,目光在林小凡等人身上掃過,在葛雲川的星羅宗服飾上多停留了一下,態度稍微客氣了些。
葛雲川上前一步,亮出一枚星羅宗外門執事令牌:“星羅宗葛雲川,攜友入鎮。”又指了指吳剛等人,“這幾位是鎮山宗與百草穀的道友。”
守衛驗過令牌,點點頭,又看向林小凡:“這位道友是?”
“散修,林忘塵。”林小凡淡然道,隨手繳納了靈石。
守衛記錄下資訊,遞過幾枚臨時的身份玉牌:“憑此玉牌可在鎮內通行,有效期一個月。請。”
進入鎮內,喧囂氣息撲麵而來。街道以青石板鋪就,兩側建築多為石木結構,風格粗獷,顯然是在短時間內擴建起來的。店鋪林立,招牌五花八門:“星輝閣”、“隕鐵齋”、“百草堂分號”、“四海訊息行”……售賣的東西也多與星辰材料、丹藥、情報有關。街上修士摩肩接踵,修為從築基到元嬰不等,化神氣息也偶爾可感,服飾各異,顯然來自天南地北。
空氣裏彌漫著各種靈材、丹藥、符籙的氣息,以及修士們低聲交談的嗡嗡聲,顯得熱鬧而又暗藏機鋒。
“前輩,我們先找地方安頓下來?”葛雲川詢問道。他對鎮子還算熟悉。
林小凡頷首:“找個清淨些的客棧。”
葛雲川想了想,引著眾人穿過兩條相對僻靜的巷道,來到一座名為“聽鬆居”的客棧前。客棧不大,三層小樓,後麵帶著個清靜的小院,門前幾株古鬆蒼翠,環境確實幽雅。
掌櫃的是個築基期的老者,見葛雲川亮出星羅宗令牌,又見一行人氣息不凡(尤其是林小凡雖然收斂,但氣度儼然),連忙熱情接待,將後院幾間上房安排給他們。
安頓好後,吳剛等人急著去采購丹藥療傷,並向宗門傳訊匯報情況,先行告辭。葉清雪本想留下跟隨林小凡,但林小凡讓她先與同門匯合,療傷恢複,若有需要再聯絡。葉清雪雖有些不捨,但也知自己狀態不佳,便恭敬告退,相約晚些再來拜見。
後院廂房中,林小凡與葛雲川對坐。煤球趴在窗台上,懶洋洋地曬著透過鬆枝縫隙灑下的夕陽餘暉。
“葛小友,這觀星鎮如今魚龍混雜,你可知都有哪些勢力盤踞?關於古墟入口和開啟方法,又有哪些傳聞?”林小凡問道。
葛雲川正色道:“迴前輩,據晚輩所知,如今鎮內勢力主要可分為幾類。”
“其一,是西極本地勢力。最強的當屬我星羅宗,還有‘赤霄劍派’、‘厚土門’等。本地幾個修真家族如‘觀星劉家’、‘隕星楊家’也頗有影響力。他們占據地利,對落星穀最為熟悉,也是最早關注古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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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是中州及周邊地域趕來的大宗門。如金烏門、百煉宗、鎮山宗、百草穀,還有晚輩之前提到的‘流雲觀’等。這些宗門底蘊深厚,各有擅場,對古墟中的傳承或寶物誌在必得,彼此間既有合作,也暗藏競爭。”
“其三,是各路散修與小勢力。人數最多,成分也最雜。其中不乏隱藏的高人,也有渾水摸魚、心懷不軌之輩。”
“至於古墟入口與開啟方法……”葛雲川壓低聲音,“傳聞入口就在落星穀最深處,一處被稱為‘星隕湖’的地方。但那裏常年被混亂的星力場和空間裂隙籠罩,極難靠近。開啟需要特定星象,也就是‘七星連珠,天樞指穀’的天象,據星象師推算,大約在十二日後的子夜。”
“而開啟的‘鑰匙’,眾說紛紜。有人說是需要特定的星辰法寶,有人說是需要精通上古星紋,還有人說是需要某種‘星靈血脈’或‘星語共鳴’……目前還沒有定論。但各方都在暗中尋找線索,像金烏門強搶晚輩的星核碎片,恐怕就是認為此物可能是‘鑰匙’之一。”
林小凡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十二日後,七星連珠……時間倒是充裕。鑰匙的傳聞多種多樣,他手中的星紋骨片、星核碎片,包括“淵”的星空感應,甚至煤球的異常,都可能與之相關。
“你對‘流雲觀’的雲瓔道人,瞭解多少?”林小凡忽然問道。
葛雲川愣了一下,思索道:“流雲觀在西極也算是一流宗門,以觀星推演之術聞名,行事低調神秘。雲瓔道人是流雲觀此代最為傑出的弟子之一,傳聞其星象造詣極高,且修為深不可測,早已達到化神期。她極少在外走動,此次竟然親至落星穀,可見對流雲觀對古墟的重視。前輩與她相識?”
“曾有一麵之緣。”林小凡含糊帶過,轉而問道,“這鎮上,何處訊息最為靈通?特別是關於各方動向和古墟最新傳聞的。”
“當屬‘天機閣’開設的‘星聞樓’。”葛雲川不假思索,“天機閣是中州最大的情報組織,分支機構遍佈各地。星聞樓便是他們在觀星鎮的據點,不僅售賣情報,也提供茶座,是各方修士交流資訊、暗中交易的熱門場所。不過那裏消費不菲,且龍蛇混雜。”
“星聞樓……”林小凡記下這個名字,“明日我們去看看。”
就在這時,客棧前院傳來一陣喧嘩聲,似乎有人爭執。
葛雲川側耳傾聽,眉頭微皺:“好像是金烏門的人?他們在和掌櫃爭執,似乎想包下整個客棧,讓我們搬出去?”
林小凡神識悄然蔓延過去。
隻見前廳中,三名金烏門弟子正趾高氣揚地站在櫃台前,為首一人麵白無須,眼神倨傲,修為在元嬰中期,正是之前在丘陵中圍攻葛雲川、最後動用秘寶的那名領頭弟子!他身後兩人也是熟麵孔。
掌櫃老者賠著笑臉:“幾位客官,實在抱歉,後院已經住下了客人,都是仙長,老朽不敢打擾……本店還有其他上房……”
“少廢話!”那白麵弟子不耐煩地打斷,“我們金烏門看中你這客棧清靜,要包下來接待貴客。讓後麵的人趕緊搬走,靈石不會少他們的。否則……”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掌櫃冷汗涔涔,左右為難。金烏門他惹不起,但後院那位星羅宗執事和其同伴,看起來也不好惹。
“哦?我當是誰這麽大口氣,原來是金烏門的道友。”葛雲川的聲音響起,他從後院走出,麵色平靜地看著那白麵弟子,“這客棧是我們先住下的,沒有搬走的道理。幾位還是另尋他處吧。”
白麵弟子看到葛雲川,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露出怨毒與驚疑之色:“是你!葛雲川!你居然還沒死?”他明明動用了炎爆珠,就算沒能當場炸死此人,也必然重傷,怎會如此快就恢複,還出現在這裏?
隨即,他看到了隨後從後院悠然走出的林小凡,瞳孔猛然收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血色褪去大半。是那個彈指間破掉他們“三陽焚野陣”的神秘道人!他怎麽會和葛雲川在一起?
“你……你們……”白麵弟子又驚又怒,心中更是湧起一陣後怕。之前倉皇逃竄,未及細想,此刻再見,才越發覺得這青灰道袍的修士深不可測。
“怎麽?還想再試試?”林小凡淡淡開口,目光掃過三人。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三名金烏門弟子如墜冰窟,彷彿被什麽洪荒巨獸凝視,體內火靈之力都為之凝滯。白麵弟子喉嚨發幹,到了嘴邊的狠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們……走!”他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再不敢停留,帶著兩名同伴灰溜溜地轉身離去,連句場麵話都沒敢留。
掌櫃老者長舒一口氣,連忙向林小凡和葛雲川道謝。
葛雲川迴到後院,苦笑道:“沒想到金烏門的人也到了觀星鎮,還如此跋扈。看來古墟之爭,怕是難以平靜了。”
林小凡不以為意:“跳梁小醜罷了。不過,他們口中的‘貴客’,倒是值得留意。能讓金烏門弟子如此張羅,恐怕來頭不小。”
他望向窗外逐漸暗下的天色,落星穀方向,隱隱有異常的星力波動傳來,與懷中的玉簡再次產生微弱共鳴。
“這觀星鎮的水,看來比想象中更深。明日的星聞樓,想必會很熱鬧。”
夜色漸濃,觀星鎮華燈初上,各色光影交織,映照著修士們或明或暗的臉龐。穀外的風雲,已然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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