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滯了一瞬。
旋即,人群騷動起來。
誰都看得出,這絕非先前那些試煉可比。
想必獎勵也是如此。
但“弈天問道”四字,卻如一道無形的門檻。
棋道道途,在修仙界不算冷門,卻向來被視為推演、佈局、乃至窺探天機的高雅之道。
通此道者,往往心計深沉、算路綿長。
在場修士雖多,但真精於此道的,恐怕寥寥無幾。
不過就在這時,玩家隊伍裡,卻是有一道身影迫不及待地率先越眾而出。
“我來!”
出聲的玩家ID名為“玲瓏之心”。
他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卻透著一股沉穩:
“我雖然不是職業,但應該……可以試試。”
在現實中,他是一名業餘圍棋愛好者,曾拿過省級業餘比賽的獎項,自認為還是有幾分水平。
他邁步,踏上那恢弘的巨台。
當他坐上那古樸蒲團的刹那,蒲團微光一閃,似與他的氣息產生了某種微妙的連線。
與此同時,對麵棋盤上空,星光與地脈光影緩緩蠕動,凝結成一團模糊不清、不斷變幻的氣旋光影——那便是他的對手了。
玲瓏之心凝神,嘗試以意念溝通棋盤。
心念一動,一枚漆黑的棋子虛影便在他指尖前方浮現,完全隨他心意操控。
他深吸一口氣,將第一手黑棋,穩穩地落在了星位之上。
對弈,開始了。
起初二三十手,玲瓏之心下得頗為順暢,甚至可以說是行雲流水。
他棋風本就穩健,基礎紮實,作為業餘棋手裡的高手,佈局堂堂正正,對常見定式、大勢判斷皆有章法。
黑棋在他手中逐漸形成一道厚實的外勢,隱隱有包圍中腹、掌控全域性的態勢,開局完全不落下風。
然而,隨著棋局深入,進入五十手之後,異變悄然而生。
眾人隻見玲瓏之心的麵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重、蒼白。
他的呼吸開始粗重,持子的手開始出現微不可察的顫抖。
落子的間隙越來越長,每一次出手都彷彿重若千鈞。
眼中血絲隱現,彷彿在對抗某種無形的巨力。
棋盤上,他執的黑棋,在旁觀者眼中也開始出現一些令人費解的壞手。
一些原本可以簡明處理的棋形,他卻走了複雜而效率低下的變化。
原本均勢的局麵,在悄無聲息間,已向那星光凝聚的白棋傾斜。
“噗——!”
就在第七十多手,一步看似平平無奇的“長”之後,毫無征兆地,玲瓏之心身體劇震,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猛地張口噴出一股鮮血,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從蒲團上倒飛而出,重重摔落在平台邊緣。
當附近玩家驚叫著衝過去檢視時,他已重傷昏迷,氣息奄奄。
全場瞬間死寂。
先前那些百藝試煉,失敗最多是毫無所得,或被一股柔和之力“請”出平台。
何曾有過如此直接、如此嚴重的反噬?
這“弈天問道”的試煉,竟凶險如斯?
但就在這片壓抑的寂靜中,一聲略顯倨傲的輕笑卻是突然響起。
“嗬,棋藝粗淺,心誌不堅,強窺天道,自取其辱罷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說話者乃是一名身著玄色雲紋道袍、麵容清臒、下頜留有三縷飄逸長鬚的中年修士。
他負手而立,氣度從容,周身隱隱散發著的,正是結丹期修士纔有的圓融靈壓。
乃是來自一個名為“玄機穀”的中型勢力領隊,名為“玉衡子”。
玉衡子捋了捋長鬚,目光先是掃過昏迷的玲瓏之心,又投向那星光流轉的棋盤,眼中閃爍著自信與探究的光芒。
“此試煉雖奇,但歸根結底,仍是棋道範疇。”
“方纔觀那小子對弈,棋路雖正,卻失靈動,更不識天機變化之妙,我玄機穀傳承之中,恰有天衍棋局圖譜,可推演星鬥,洞悉先機,此局,或正該為我所破。”
他身後,一群玄機穀弟子臉上頓時露出與有榮焉之色,紛紛出聲:
“師叔祖棋道通玄,定能破此棋局!”
“正是,此等玄奧棋局,非師叔祖這般修為眼界不可揣度。”
玉衡子微微頷首,對門下弟子的讚譽坦然受之,不再多言。
他袍袖一拂,步履沉穩如嶽,不疾不徐地踏上中央平台,安然落座於那方古意盎然的蒲團之上。
光華一閃,棋盤重置,星輝再凝。
玉衡子執黑先行。
他第一手落下,便非同凡響——並非選擇穩健的星位或注重實利的小目,而是一個極具侵略性和張力的高位掛角!
此手一出,氣勢陡升,隱隱有牽動全域性、主導節奏之勢。
緊接著,棋局迅速鋪開。
玉衡子的應對招法果然顯得老辣精妙,遠非玲瓏之心可比。
他時而輕盈侵削,破壞白棋陣勢。
時而雷霆鎮頭,壓製對手外勢發展。
對於星光白棋那些看似玄妙、蘊含天地之勢的招法,他似乎也真有幾分獨特的理解和應對之道,常常能以巧妙的次序或看似非常規的應對化解壓力。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數十手過後,黑棋竟穩穩壓製住了白棋,占據了絕對主動。
“看,玉衡真人果然厲害!”
“這纔是真正的棋道高手對弈,棋形舒展,氣魄宏大!”
玄機穀弟子麵露喜色,高聲喝彩。
其他勢力修士也紛紛點頭。
然而,好景不長。
隨著棋局渡過佈局,進入更為複雜詭譎的中盤戰鬥
玉衡子那從容自信的神情,開始發生變化。
他的落子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目光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更令人費解的是,他下出的棋,開始出現一些在旁觀者看來頗為明顯的問題手。
一處事關雙方厚薄,決定一塊棋死活的虎口,他本該強硬地扳住,一舉確立優勢,卻莫名其妙地選擇了一手無關痛癢、價值極低的長,將主動權拱手相讓。
一片本可以憑藉巧妙次序輕鬆做活,獲取實利的孤棋,他竟匪夷所思地脫先,轉而去一個無關大局的邊角地帶,下了一手毫無意義的尖衝,彷彿那裡有什麼致命的誘惑。
“咦?這步棋……”
一名略通棋理的修士忍不住低語出聲,滿臉疑惑:
“玉衡真人為何不走那裡?走那裡黑棋不是立刻安定,而且目數便宜巨大嗎?這……這不像他的水平啊?”
玉衡子額頭漸漸見汗,撚起棋子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棋局上,原本的優勢正被星光白棋一點點扳回,甚至反超。
白棋的招法越發玄奧難測,每一步都彷彿落在棋盤外,又似落在玉衡子的心坎上,將他精心構築的陣勢衝擊得搖搖欲墜。
“師叔祖!左下!左下可以做劫啊!”
一名玄機穀弟子終於忍不住,焦急地傳音提醒。
那是他們所有人都能看出的,一舉扭轉局勢的絕佳機會。
但玉衡子毫無反應,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棋盤另一處無關緊要的角落,彷彿那裡纔有決定勝負的金鑰。
“不對……這棋局有古怪!”
玄機穀另一位年長些的築基修士臉色大變,他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這不是普通的棋局對決,它在影響心神,擾亂判斷,甚至滋生心魔,師叔祖他……聽不見我們說話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
棋盤上的玉衡子身體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變白。
他猛地抬手捂住胸口,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混亂,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物。
“天道……無常……弈天……問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噗——!”
伴隨著一句斷續破碎、含義不明的囈語,玉衡子狂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中甚至夾雜著些許黯淡的金色光點——那是丹元受損嚴重的跡象。
他整個人如遭重擊,從蒲團上倒飛而出,癱軟在地,氣息瞬間跌落至穀底。
“師叔祖!”
“快,快救人!”
玄機穀弟子們驚慌失措地衝上前去,手忙腳亂地施救,場麵一片混亂。
中央平台上,那巨大的“弈天問道”棋盤光華依舊,星光白子靜靜懸浮,等待著下一位挑戰者。
隻是此刻,在所有人眼中,這座星光棋盤已再無半分先前的玄妙、神聖與美感,隻剩下無儘的、令人靈魂顫栗的深邃,與一種……浸透骨髓的森寒凶險。
連精通棋道的結丹真人,竟也慘敗至此,心神俱損,丹元受創!
這“弈天問道”,究竟是何等恐怖,何等詭異的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