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孫樸所屬的百辨門,扣除的靈韻值還要更多。
原本三十餘點的靈韻值驟然下跌,堪堪停在二十出頭的數字上,一口氣損失了十多點。
周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唏噓。
這扣罰不可謂不重。
不過邏輯還是比較自洽的。
畢竟辨石技藝乃是百辨門安身立命的看家本領,主動向新勢力發起挑戰卻慘敗收場,自然要承受更為嚴厲的規則懲罰。
孫樸僵在原地,那張佈滿褶子的老臉先是煞白,繼而漲紅,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挽回顏麵的話——諸如“運氣”、“巧合”之類——可目光觸及地上那三件價值超500靈石的靈物,任何辯駁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隻得踉蹌著擠開人群,帶著門下弟子灰頭土臉地迅速離去,連那箱剩餘的原石都顧不上收拾了。
廣場上短暫的寂靜被竊竊私語打破。
眾人看向薑望的目光已從最初的輕視、玩味,變成了濃濃的驚訝與探究。
“好手段,這辨石的功夫,的確厲害!”
“莫非這望仙門,跟百辨門一樣,是擅長礦道的仙門?”
“看這薑門主年紀輕輕,手法卻老道得可怕,連百辨門的石眼都栽了,定是此道高手無疑!”
不過驚訝歸驚訝,許多人心中反而生出另一種瞭然——原來如此,這望仙門,或者說這位薑門主的底牌,怕就是這手驚人的辨石技藝。
既是偏門技藝見長,那在其它方麵,恐怕就不足為慮了。
薑望將周圍那些閃爍不定的目光儘收眼底,神情依舊平淡。
恰在此時,廣場另一側傳來一陣喧嘩與喝彩聲,將不少注意力暫時吸引了過去。
那邊,一個名為“赤霄門”的新登記勢力,正被眾人簇擁。
他們來時有百餘人,浩浩蕩蕩,此前雖也接連麵臨好幾輪挑戰,卻顯得從容不迫。
無論是有人提出鬥法,還是比拚一些符籙、陣法、煉丹等百藝,赤霄門都能立刻派出相應弟子應戰。
雖不能保證每一場皆勝,卻是互有勝負。
而且總體算下來,靈韻值更是小有增長。
更重要的是,經過這幾輪,再無人輕易上前挑戰——顯然其展現出的綜合實力與充足準備,已讓周遭的各個勢力掂量出了分量,不敢再隨意拿捏。
這一幕,無疑更加反襯出薑望二人此刻看似勢單力孤的處境。
在許多旁觀者看來,望仙門缺乏的正是這種全麵性的威懾力與深厚的門人基礎。
薑望剛纔的辨石之勝,反而像是坐實了他們的弱點。
就在這微妙的氛圍中,那名一直搖著摺扇、作書生打扮的修士,再次越眾而出。
“薑門主果然深藏不露。”
書生“啪”地合上摺扇,拱手道:
“在下墨文軒裴森,於靈紋書法一道略有心得,見薑門主氣度不凡,想必亦是雅人,不知可否賞臉,切磋一番書法之道?”
靈紋書法,可不是凡俗的筆墨書法那麼簡單。
而是將自身靈力、神識,乃至對天地規則的理解,融入筆鋒,書寫具有特殊效用的符文或箴言。
好的靈紋書法,其字跡本身就可助人寧神、悟道,甚至能作為自創功法法術秘術的基底。
是一門極考驗心神修為、靈力控製與文化底蘊的技藝。
墨文軒正是以此道聞名棲霞城周邊。
“可以!”
薑望點點頭,欣然接受了挑戰。
裴森精神一振,立刻有門下弟子抬上兩張玉案,鋪好特製的蘊靈宣紙,奉上以妖獸毫毛與特定靈物煉製的墨筆。
他屏息靜氣,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靈光。
那是精純的木屬性靈力,帶著勃勃生機。
他提筆蘸墨,筆鋒落下,如蛟龍入海,又如春蠶吐絲。
隻見紙上字跡蜿蜒流轉,並非尋常字型,而是一種古樸的雲篆變體,筆畫間靈力灌注均勻,光華內蘊。
他寫的是一段靜心凝神的仙家箴言。
隨著最後一筆收鋒,整幅字泛起一層溫潤的青色光暈,淡淡的寧神氣息擴散開來,讓離得近的幾位觀者都感覺心神一清。
“好,裴軒主的“青木靜心書”越發精純了,這靈光,這韻味,怕是已達融會貫通之境了吧?”有修士忍不住讚歎道。
裴森輕輕放下筆,麵有得色,看向薑望:
“薑門主,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薑望。
卻見薑望幾乎冇怎麼思考,就已經是提筆,手腕輕動,筆走龍蛇。
當第一個字落在紙上時。
裴森的笑容就陡然僵住。
那字,並非是任何一種稀少的靈紋字型,也不是高深莫測的古篆仙文。
它看起來就是標準到極致、優美到令人屏息的太初通用語。
但詭異之處在於,每一筆,每一劃,其靈力流轉的軌跡,筆鋒提按的力道,乃至墨水在蘊靈宣紙上的滲透與固化,都完美得如同天道法則的具現,多一分則溢,少一分則虧。
一種難以言喻的正式與和諧感,撲麵而來。
薑望寫的是一首描繪山川自然、道法隨性的短詩。
字字清晰,靈力均勻地鎖在每一個筆畫之中,冇有絲毫外泄,卻構成了一個穩定而完美的微觀靈力迴圈。
整幅字完成後,就自帶一種沉靜如淵、圓滿自足的氣場,彷彿它不是寫出來的,而是本該就在那裡。
裴森死死盯著那幅字,臉色由紅轉白,額頭漸漸滲出冷汗。
他的“青木靜心書”雖有靈光特效,但細察之下,靈力分佈仍有細微不均,筆意轉換間也略有滯澀。
而薑望這幅看似普通的字,其內在的靈力結構穩定得可怕,對載體和紙墨的利用效率高到匪夷所思——那是一種返璞歸真、大巧不工的境界,遠超他對靈紋書法的理解。
“這……這……怎麼可能!”
裴謙聲音乾澀。
他明明鑽研書法之道多年,竟一時判斷不出這幅字達到了何種品級,隻知道,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周圍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
眾人心中,那剛剛建立起的“瞭然”,轟然崩塌。
這位望仙門門主,不光是辨石,連書法一道竟然都有如此造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