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日上三竿。
李響敲響了牧野的房門。
「野哥,野哥,出大事了!」
牧野半夜回來,一身血氣,洗洗到現在就睡了不到六小時。他睡眼惺忪地開門。
李響拎著兩個鼓囊囊的塑膠袋,裡麵是飯堂賣的包子,油條,熱氣騰騰的稀飯。
「我媳婦剛帶回來的,還熱乎呢,咱們邊吃邊說,這事可鬨大了。」
牧野:「弟媳又趕去飯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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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每天早上俺還冇醒就去工作,今天特意讓俺給你帶早飯,對上次的事情說對不起。」
牧野簡單漱口,心底掠過鄧娟的樣子,再次感慨李響取了個好老婆。
李響將飯菜拿出來,眼睛發亮,便迫不及待打開話匣子:「牧哥,你記得我昨天說的黑龍賭場嗎?就那個日進鬥金,黑龍會的搖錢樹。」
牧野端起稀飯喝了一口,「哦?怎麼了?」
「哎呦!我的親哥哎!」見牧野反應平淡,李響誇張地手舞足蹈比劃:「那賭場,被人給砸了!不是一般的砸。聽說是一個人,單槍匹馬的走進去,先是放翻了看場的,然後又把暴熊王魁,黑虎刀法臻至圓滿的那位,你猜怎麼著?」
牧野狠狠咬了口肉包,滿滿的肉餡,香,嫩,點點頭,說的大差不差:「怎麼著?」
「讓人給宰了!」李響壓低聲音,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腦袋都搬家了!現場極其血腥,據說啊,那人當場連破三境,活蹦亂跳地就將王魁給殺了。
現在都在說,那猛人是什麼武道聖體,天賦逆天!」
「這還不算完!聽說那人宰了王魁之後,直奔二樓,把黑龍會放高利貸的帳本全找出來,一把火給燒了個精光!
好多欠了賭債,過去一直躲著的,現在都跳了出來,就是覺得黑龍會不會拿他們怎麼樣。
黑龍會這次算是栽到陰溝裡,臉麵、裡子全丟光了!」
李響說得唾沫橫飛,臉上又是興奮又是解氣:「黑龍會那群王八蛋,平時橫行霸道,抽水放貸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活該!就是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出的手,她媽的甘!要是能見上一麵,俺非得給他磕一個……」
他說了半天,牧野一直大口大口吃著早飯,他疑惑道:「牧哥?」
「嗯,吃啊!」
「不是,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牧野狼吞狐咽,一口吃完手裡的油條,打了個飽嗝,道:「如果你想磕一個的話,咱們兄弟之間,我也不講究,現在就可以。」
「你說啥呢,什麼磕頭。」李響緩了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啊......你......?牧哥,你冇開玩笑吧。」
牧野輕輕點了點頭:「嗯,是我!」
房間瞬間安靜下來,隻剩遠處傳來街道的市井喧囂。
李響張著嘴巴,看著牧野熟悉又陌生的臉,自己從小長到大的好兄弟,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昨日能擊殺劉莽,與治安署的長官有交情,便已是讓他瞪目結舌。
心中不由升起牧野也是好起來的念頭,回想起老婆的叮囑。
他驟然站起身,低頭便拜。
牧野連忙托住他,這憨憨。
李響滿臉遺憾,然後忽然想起什麼。
「你等等。」
他在包裡翻騰了一會兒。
「這個你戴著。」李響丟了個人皮麵具給牧野。
「現在黑龍會的人肯定在瘋狂找你,昨晚回來應該注意了的吧,你現在出門一定要把麵具戴上。」
牧野哭笑不得,說的確實不錯。
......
下城區,第三附屬醫院,民間有個更為直白,刺耳的別名——等死院。
下城區的醫院資源本就貧瘠,而這三院,無論設備、技術還是藥品儲備,在安泰城醫療體係的鄙視鏈裡,都穩穩坐在最末席。
來這的,基本都是得了絕症,或者精神疾病,治也治不好,家屬被病情拖累得身心俱疲。
隻要交了醫保,就能以相對較低點費用,將病人塞進來。
如果有一天連水米都難進了,這裡至少還有冰冷的針頭,將維持生命的液體,一滴一滴,輸入逐漸乾涸的軀體。
活著嘛,怎麼樣都不寒磣。
牧野站在電梯門口,扯了扯自己的臉皮,確認人皮麵具戴好了,徑直來到頂樓,這層都是各種晚期患者。
每天都有人進進出出,熱的進來,冷的出去。
擊殺冇有血條的人,結果到底怎樣,牧野還得試驗過後才知道,否則太過於束手束腳。
正常情況,冇有血條就是冇有敵意,牧野也是個有原則的人,就怕有特殊情況。
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麵的畫麵,病房一片死寂,病人躺在床上,形容枯槁,說不出話來。
牧野選了一個房間,三個病人,直接進去。
冇個兩分鐘,便被三個家屬給轟了出來。
「你這人還有冇有點良心啊,我的父親都這樣了......為什麼還有人來......嗚嗚!」中年女士憤怒之後,長時間壓抑的情緒爆發,淚流滿麵。
另外兩個男子也是滿臉憤怒,「滾,快滾!」
牧野抬手抱歉,跑到另一邊,這事太得罪人了。
但如果是扣除壽命,在這兒無疑是最好的。
「老東西,這麼多年,我前前後後為你看了多少錢了?你說我能怎麼辦,我能怎麼辦!」
聲音幾乎是怒吼出來的。
牧野聞聲來到一個房間,門啪的一下被摔開。
一個麵色消瘦的中年人奪門而去。
留下病床裡的老人,形容枯槁,他嘴唇顫動,卻發不出聲音,隻有一雙渾濁的雙眼,盯著雪白的天花板。
就連牧野進來,都冇有動作。
牧野冇有寒暄,直接說了自己的訴求與交換。
老人瞳孔幽幽,一字一句道:「我的命值多少錢。」
剛剛出去的男子,他的兒子。
「二十萬。」牧野回道。
老人聞言,靜默良久。
就在牧野以為是價格不夠時。
老人隻剩骨頭的臉上,留下了酸澀的淚水。
「好。」聲音微顫,「你幫我寫個信,我就跟你走。」
這句話很輕,卻比任何哀求都重,這是一個生命的重量,哪怕是苟延殘喘。
牧野拉過旁邊的凳子,就用報告單背麵來寫,「你說。」
老人斷斷續續口述,氣息微弱,語句時而顛倒,時而重複。
說的無非是些瑣碎之事——囑咐兒子天冷加衣,少喝酒,記得按時吃飯;提起櫃子最底下那雙還冇穿壞的老棉鞋,裡麵有一千塊;道歉,反覆地道歉,為拖累他這麼多年,為冇能給他留下什麼,為最後這賣命的二十萬,希望他能拿去做點小生意,好好過日子……
「還有嗎?」
老人還有許多話要說,但又冇什麼好說的。
「讓他有空多給我燒點紙。」
「嗯,好,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