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沒有。”樸智仁輕聲說道：“我始終……不承認我認識你，我始終指認你就是東海黑老大。”
“她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
“她認為我……撒謊。”
“然後就開始審訊我。”
“她是魔鬼……殘忍到極致的魔鬼。”
“陸護衛，我的生命……已經沒幾分鐘了，不會對你撒謊的。”
說到這裏，樸智仁用沾滿鮮血的手指，顫抖著捏著香煙，輕輕吸了一口。
臉上竟然露出了坦然麵對死亡的微笑……
但是眼角卻流下了不甘的淚水……
陸乘風和宋南飛都聽的心裏發緊。
他們難以想像，在他們抵達倉庫之前，樸智仁受了多少非人般折磨。
關鍵是……為什麼樸智仁會頂住慘烈的刑訊而掩護自己的身份？
“你為什麼要騙她？”陸乘風沉聲問道。
樸智仁輕聲說道：“因為……我看出來了，她越想證明陸頌文的身份有問題，那就說明……陸頌文的身份真的有問題。”
“所以我就要反著跟她說。”
“他們東瀛人支援的，就是我們北麵反對。”
“他們反對的，就是我們支援的！”
“所以……所以我絕對不會讓她……從我口中查證出什麼……什麼來。”
聽到這裏，陸乘風心裏感動的猛地一緊！
他一直覺得樸智仁這個特勤頭腦簡單，性格偏執，為了他弟弟的死已經在走極端了！
但他萬萬沒想到，事到盡頭，麵對純子的慘烈刑訊，他能這麼堅定而清醒！
此時此刻，陸乘風覺得挺愧對樸智仁的，甚至挺想對他表明自己的真實身份。
但是臥底守則又不允許他這麼做。
陸乘風輕聲說道：“我認同你的看法。東瀛人是我們兩國共同的敵人。我們倆現在又是同行，我們又必要站在同一戰線。”
樸智仁認可地輕輕點頭：“嗯……嗯，同一戰線這個詞……很好。”
“我們國家……跟你們國家，曾經在二戰的時候……就一起……一起對付小鬼子！”
“1950年的……時候，我們又……並肩作戰，對付侵略者。”
“我很希望你就是陸頌文……繼續臥底……把他們東瀛人……查個底朝天！”
“所以……所以我眼睜睜看著他掏出我左腎，我也要掩護你。”
陸乘風聽到這裏，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
淚水也在眼眶裏打起了轉！
這種感情，就像是一起在戰場上經歷生死的戰友情！
帶著血的戰友情！
樸智仁繼續說道：“陸護衛，如果再讓……讓對麵山上的狙擊手開一槍，你們……就可以鎖定她的位置嗎？”
“是的！”宋南飛說道。
“你想做什麼！”陸乘風立刻問道。
“我……已經沒用了。”樸智仁慘笑了一聲。
樸智仁說完，突然扔掉手裏的香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跳了起來，沖向了貨櫃！
這一剎那，樸智仁的身影熱源瞬間就暴露在了女狙擊手的視野中！
嘭——
對麵山坡上，狙擊槍果斷響起！
黑夜之中，一道火紅色的光影劈開滿天大雨，朝著倉庫疾馳而來！
這一剎那，宋南飛以天才的腦速算出了對方的方位，並瞬間捕捉到了狙擊槍口的火光來源！
嘭——
宋南飛幾乎是靠著逆天的潛意識，一記甩狙打向了三千米外的目標！
三千米甩狙！卻精準到如同穿針引線！
一個回合！
隻用0.3秒！
哢嚓！
宋南飛的子彈並沒有如期穿透對方的腦袋！
畢竟距離那麼遠，而且下著大雨，又是仰角甩狙，難度堪稱地獄級！
但是子彈似乎擊中了某個器械，激起了幾束火花，在空中亂飛後落在了地上！
“我打中她的夜視儀了！我們暫時安全了！”
宋南飛一邊興奮大吼，一邊透過狙擊槍瞄準鏡死死地盯著對方的陣地！
隻要對方再敢試圖開槍，宋南飛絕對有把握一槍斃敵！
但是此時此刻，更加濃烈的血腥味瀰漫在了廢料倉庫裡！
樸智仁已經倒在了陸乘風的麵前！
狙擊槍子彈命中了樸智仁的胯部，導致他胯部以下全部被打爛！
一整條大腿都被打飛了出去！
鮮血像是噴泉一樣猛噴……
陸乘風看著眼前抖動的樸智仁，眼神都呆住了……
樸智仁吐著鮮血，空洞的眼神看著陸乘風。
“我……我的父親，曾經是……人民軍將領，我的母親……是……是朝鮮族。”
“他們生下我……和我……弟弟的……時候，給我們……取名……一個叫樸智仁，一個……叫樸智民。”
“我的……我的父親說……心中……要有……人民。”
“既要要有智慧……又要……對人民……仁義。”
“這個炸彈……不該被引爆。”
“平民目標……不該被……針對……”
“在這次行動裡……我……我沒能……為我……弟弟報仇，也沒能……拿走貨櫃，但是……但是我要對得起……父親的囑託……”
陸乘風聽到這裏，嘴唇猛烈哆嗦了起來。
樸智仁吐著鮮血，看著陸乘風，輕聲說道：“我……我知道你是……王牌臥底，不會承認自己的身份。”
“作為同行……能夠跟你並肩作戰……是……是一個軍人的榮耀。”
“我……希望……能把我和我……弟弟的骨灰，送回國。”
“這是……我最後的……遺願。”
說到這裏，樸智仁已經氣若遊絲了。
但硬撐著最後一口，眼睛死死地睜著，等待著陸乘風的答覆。
陸乘風的嘴唇劇烈哆嗦著，雙眼血紅：“樸智仁！”
“我叫陸乘風，1998年6月22日，我……我奉命假扮成陸頌文潛伏到東海。”
“潛伏的當晚，誤殺勞動黨中央護衛局少尉情報官樸智民！”
“到現在為止，我……我一直欠你們一個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說到這裏，陸乘風情緒崩潰，嚎啕大哭，眼淚是像是雨水一樣落在樸智仁的臉上！
樸智仁聽到這裏，臉上突然釋放出了一絲絲微笑……
弟弟的仇，是永遠都報不了了。
那是軍人的命！
但是弟弟的死，終於有個說法了！
能夠得到這個鄭重的道歉，樸智仁也終於釋懷了……
很快，樸智仁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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