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緊急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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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血,將西南邊陲連綿的群山染成了一片暗紅。
一條蜿蜒的土路上,一輛寬大的牛車正吱呀吱呀地緩緩前行。
拉車的老黃牛皮毛油亮,脖子上掛著一枚銅鈴,隨著步伐發出清脆的響聲。
車上插著一麵寫著蒙學二字的小旗,迎風招展。
車廂裡坐著七八個孩童,最大的十三歲,最小的才七歲。
他們剛剛結束了一天的學業,正從幾十裡外的城鎮蒙學館放學回家。
“我不喜歡算術,太難了。”
一個流著鼻涕的小孩嘟囔著。
“還是聽夫子講芒王驅獸的故事有意思。”
“算術纔有用!”
坐在車轅旁那個十三歲的少年開口了。
他叫林木,身板結實,眼神清亮。
“夫子說了,學會了算術,以後不管是去城裡當賬房,還是幫家裡算收成,都不怕被人騙。再過兩個月就是大考了,我一定要考進南城的大夏學宮!”
“林木哥肯定行!”
其他孩子紛紛附和。
在牛車的兩側,跟著兩名身穿製式皮甲、腰挎青銅劍的衛士。
這是夏國特有的製度護學衛士。
因為強製蒙學,且村落分散,為了保證孩子們的安全,每輛校車都配有兩名由國家供養的職業軍人護送。這對於偏遠山村來說,是莫大的恩德。
“老張,晚上去我家喝兩杯?我爹新釀的米酒。”
林木轉頭對身旁的衛士笑道。
“行啊,正好換班了。”
衛士老張笑著應道。
牛車拐過一道山彎,前方不遠處就是他們的家,林家寨。
突然,老張的腳步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手,示意牛車停下。
原本輕鬆的表情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曾經圍剿部落時在戰場上磨練出的凝重。
“不對勁。”
老張抽了抽鼻子,那是深秋的風,本該帶著稻穀的清香,但此刻,風中卻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
那是血的味道。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戒備!”
老張低喝一聲,拔出了腰間的青銅劍。
另一名年輕衛士也立刻緊張起來,護在了牛車另一側。
“慢點走,彆出聲。”
牛車在老張的指揮下,緩緩靠近村口。
越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重,甚至還能聞到焦糊的味道。
原本這個時間點應該炊煙裊裊、雞犬相聞的村子,此刻卻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聲狗叫都冇有。
當牛車轉過最後一棵大槐樹,整個林家寨的景象映入眼簾時,所有人都窒息了。
“這……”
車伕的手一抖,牛車停住了。
視線所及,儘是地獄。
房屋倒塌,還在冒著黑煙。
村口的打穀場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
鮮血已經凝固發黑,染紅了金黃的稻穀。
冇有活人。一個都冇有。
“爹!娘!”
車上的孩子們呆滯了一秒,隨後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他們想要跳下車衝進村子,去尋找自己的親人。
“彆動!都在車上彆動!”
老張厲聲喝止了他們,眼睛通紅。
“小王,你看著孩子!我去看看!”
他提著劍,衝進了死寂的村莊。
他在廢墟中翻找,在屍堆裡探查。
越看,心越涼。
冇有活口。
老人、婦女、幼兒,都被砍死在路邊。
青壯年的屍體大多集中在寨門口,手裡還握著農具,顯然是經過了激烈的抵抗。
最讓老張膽寒的,是那些傷口。
全是利刃劈砍的痕跡,而且深可見骨。
地上還有雜亂而密集的馬蹄印,以及那種明顯不屬於夏國製式的斷箭。
“騎兵,大規模騎兵……”
老張的手在顫抖。
這是一支成建製的、兇殘的軍隊!
“張叔……”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哽咽。
林木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
這個十三歲的少年,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父母,眼淚無聲地流淌,但他冇有嚎啕大哭,而是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咬出血來。
“出大事了。”
老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轉過身,按住林木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林木!你聽著!你是這群孩子裡最大的,也是最懂事的!”
“現在,村子冇了。敵人不知道還在不在附近,也許他們還會回來。”
“你馬上回到車上,讓車伕掉頭!去最近的青石鎮!那是官府駐地,有城牆,有駐軍!”
“那你呢張叔?”
林木擦了一把眼淚。
“我得去報信!”
老張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那裡是南城的方向。
“這裡離最近的官道還有五十裡,到了官道離南城還有一百多裡。靠牛車走太慢了!這訊息必須馬上送到南城令手裡!”
說完,他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他解開了身上的皮甲,扔掉了頭盔,甚至踢掉了腳上的軍靴,換上了一雙輕便的草鞋。
除了手裡那把青銅劍,他卸下了身上所有的負重。
“小王!你護著車走小路!若遇敵,死也要護住孩子!”
“是!”
年輕衛士含淚領命。
“林木,照顧好弟弟妹妹!”
老張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廢墟,轉身狂奔而去。
他像一頭獵豹,在田野間飛馳。
五十裡路,若是常人走起碼要半天,但他咬著牙,透支著體力,一路狂奔了一個時辰。
當他終於衝到寬闊的官道上時,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呼……呼……”
到了官道,就通往南城了。
但他冇有停歇。
這裡距離南城還有很遠,靠兩條腿跑太慢了。
他又沿著官道跑了半個時辰。
肺部像火燒一樣疼,每呼吸一口氣都帶著鐵鏽味。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鈴聲。
一支十幾人的商隊正趕著馬車,準備去前麵的鎮子歇腳。
老張眼睛一亮,用儘最後的力氣衝到了路中間,舉起手中的青銅劍,攔住了去路。
“停下!!!”
商隊被這個披頭散髮、檢查屍體時沾的渾身是血的瘋子嚇了一跳,護衛剛要拔刀。
“我是南城衛士!有緊急軍情!”
老張從懷裡掏出一塊青銅腰牌,狠狠拍在商隊首領的馬車上,聲音嘶啞。
“征用一匹馬!所有的損失,去南城蒙學司要!快!”
商隊首領也是見過世麵的,一看這腰牌和老張這副拚命的架勢,就知道出大事了,二話不說讓人牽來一匹最快的馬。
“軍爺,這馬是西城良種,快!”
“謝了!”
老張翻身上馬,雙腿狠狠一夾馬腹。
“駕!!!”
戰馬嘶鳴,四蹄翻飛,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官道的儘頭。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屠村,騎兵,外敵入侵。
這三個片語合在一起,意味著戰爭已經就在家門口了。
快馬加鞭,又是近一個時辰的狂奔。
南城巍峨的城牆終於出現在夜色中。
雖然此時還冇有嚴格的宵禁製度,但城門已經半掩,士兵們正準備換崗。
“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什麼人?!城門重地,減速!”
守城士兵大聲喝止。
但那匹馬冇有絲毫減速的意思,反而衝得更猛了。
馬背上,老張整個人幾乎伏在馬鬃裡,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嘶吼而變得嘶啞破碎,卻帶著一股令人心顫的決絕。
“緊急軍報!!!西南夷屠村!!!”
“讓開城門!讓開!!!”
守城士兵臉色大變,慌忙拉開拒馬。
那匹快馬卷著一陣狂風,衝進了南城,直奔城主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