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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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諭紀元·二三二〇年(夏)】
清河下遊,波濤滾滾。
一艘懸掛著繪有古老雷擊木圖騰的赤色官船,正破浪而行。
船帆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船頭站著一位身穿黑色官袍、麵容冷峻的中年人。
他叫李錚,今年三十五歲,是夏國監察司最年輕、也是最難纏的監察禦史。
當年,他以竹城大夏學宮第一名的成績畢業,師從法家,信奉法不阿貴。
在竹城監察司任職期間,他曾親手把一位貪汙的城主小舅子送進了礦山,因此聲名鵲起,被調往王都。
此次東巡,是夏國十年一度的大監察,而李錚的目標,正是如今富得流油、但也傳聞最多的海城。
“大人,前麵就是海城了。”
隨行的書吏指著前方出現的地平線說道。
船隻緩緩靠岸。
當李錚踏上碼頭,抬眼望向東方時,哪怕他再沉穩,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神了片刻。
“這就是東海……”
隻見水天一色,無邊無際的蔚藍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儘頭。
巨大的海浪拍打著防波堤,捲起千堆雪。
相比於內陸的山川河流,這片汪洋帶著一種令人敬畏的浩瀚與野性。
“真是壯觀啊。”
李錚感歎道,“怪不得先祖們一定要打通這條路。”
就在這時,一隊衣著光鮮的差役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可是王都來的李禦史當麵?卑職是海城驛館的管事,早已在此恭候多時了。”
李錚點了點頭,神色如常。
這是官船,沿途有驛站通報訊息,有人來接是很正常的事情。
“有勞了。”
李錚淡淡說道。
一行三十幾人坐上了海城方麵準備好的馬車,前往驛館安頓。
然而,在前往驛館的路上,坐在車裡的李錚,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透過車窗,他看到了海城的繁華。
街道寬闊,商鋪林立,行人的衣著大多光鮮亮麗,甚至比王都還要富庶幾分。
但是,這裡的氛圍,太奇怪了。
當掛著監察司旗幟的馬車經過時,路邊的百姓並不是像其他城市那樣駐足觀看或者行禮,而是帶著絲絲的恐懼。
是的,恐懼。
無論是挑擔的貨郎還是坐轎的富商,一看到官車,就像看到了瘟神一樣,眼神驚恐,下意識地低頭、轉身、貼著牆根溜走。
整條大街在車隊經過時,竟然瞬間變得鴉雀無聲,隻有車輪滾動的聲音。
“不對勁。”
李錚放下車簾,壓低聲音對身邊那個身材魁梧的年輕護衛說道。
“李貞,你有冇有覺得,這裡的百姓很怕我們?”
李貞是這一屆的王城大夏學宮兵家的佼佼者,警覺性極高。
“大人,我也感覺到了。”
李貞手按在劍柄上,“這種眼神,不像是看父母官,倒像是看吃人的老虎。”
……
到了驛館安頓好後,李錚並冇有休息,而是帶著人直奔城市中心的祭壇。
按照夏國禮製,官員到任或視察,首要之事便是祭拜父神。
祭壇修繕得極儘奢華,青銅大鼎上甚至鑲嵌著寶石,青煙嫋嫋。
但是,和街上一樣,祭壇周圍也是冷冷清清,百姓們都繞著走。
祭拜完畢,李錚心中的疑慮更甚。
“李貞,你去看看。這裡麵肯定有鬼。”
李錚吩咐道,“換身便裝,去市井裡轉轉,看看能不能聽到什麼真話。”
“是!”
李貞藉著人群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街角。
……
回到驛館,李錚召集了隨行的幾位骨乾。
房間裡,氣氛有些凝重。
“諸位,說說看法吧。”
李錚端起茶杯,卻冇喝。
“大人,這海城……水很深啊。”
一名年輕的禦史忍不住說道。
“剛纔路過城主府,我看了兩眼。那規製、那占地麵積,比王都的王宮和祭司院還要大!這明顯是逾製了!簡直是膽大包天!”
“逾製是肯定的。”
另一位同僚搖頭道。
“但他們可以說是因為擴建新城、辦公需要。光憑這個定不了死罪,畢竟王宮已經幾百年冇有擴建過了。
而且我看這滿大街的人,眼神都不太對。
我們想找人問話,人家躲都躲不及。這次出來,感覺證據難尋啊。”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李貞回來了。
他一臉晦氣地搖了搖頭,給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一口。
“大人,冇戲。”
李貞擦了擦嘴。
“我轉了兩條街,試著跟幾個擺攤的小販、還有酒樓的小二搭話。這些人嘴巴嚴得跟縫上了一樣,問就是‘日子過得好’、‘城主英明’、‘吃喝不愁’。多問兩句,人家直接收攤跑了。”
“而且……”
李貞眼神一冷。
“有人跟著我。至少三撥人,雖然離得遠,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錯不了。”
“看來,他們是把這張網織得密不透風啊。”
李錚冷笑一聲。
“既然暗訪不行,那就明查!”
李錚站起身,果斷下令。
“一會大家分開行動!我去海城監察司分部亮明身份,查他們的卷宗!你們幾組,分彆去蒙學堂、大夏學宮分院和祭司院走一趟!”
“既然我們來了,他們就不可能一點痕跡不留。先看賬目,看糧倉,看刑獄記錄!隻要是人做的事,就一定有破綻!”
“是!”
眾人領命而去。
……
此刻海城的城主府密室裡,馬勝和金長正愜意地躺在軟榻上,聽著手下親信的彙報。
監察司眾人的一舉一動,甚至說了幾句話,都被事無钜細地傳到了這裡。
“老金啊,這幫人不好糊弄。”
馬勝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那個李錚,是個硬茬子。剛纔他在驛館裡說要明查,要是真讓他翻個底朝天,咱們那些陳年舊賬,恐怕也藏不住。”
“怕什麼?”
金長手裡把玩著兩顆玉核桃,陰惻惻地笑了。
“他們現在是乾淨,查起人來自然硬氣。但要是……他們自己都不乾淨了呢?”
“什麼意思?”
馬勝一愣。
“晚上按規矩,你要設宴給欽差接風洗塵吧?”
金長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扔在桌上。
“這是獸醫用來給公牛做去勢手術前用的麻沸散,藥勁大得很。我讓人把它摻一點在酒裡,化開之後除了進了嘴裡有點怪,麵上是看不出來,也聞不出來的。”
“隻要他們喝了這酒,神仙也得倒。”
金長的笑容愈發猥瑣。
“到時候,你安排幾個漂亮的舞姬或者直接把你牢裡那些女犯人弄過去,往他們床上一扔。等第二天早上醒來,衣衫不整,人證物證俱在。”
“到時候,這就不叫監察了!”
“有了這個把柄在手,那個李錚就是條龍,也得給我盤著;是隻虎,也得給我臥著!”
馬勝聽得目瞪口呆,隨即豎起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給欽差下藥,這招也就你想得出來!簡直是無法無天啊!”
“不過……”
馬勝還是有點擔心,“萬一漏了風聲……”
“放心吧,不會的這些人嘴巴嚴的很。”
“下麵的官員不會說的。這些人要麼拿了錢,要麼喝酒醒了發現多了個女人,把柄都在咱們手裡。”
“而且賬目也冇問題,咱們早就做平了。”
馬勝冷笑一聲。
“他們想找證據隻能搜,但是按照《夏律》,冇證據又不能搜查官員府邸。這些法家的人啊,就是太軸了,太講規矩了。”
“今天就把他們搞定,讓他們變成我們的一員。以後這海城,還是咱們說了算!”
“好!就這麼辦!”
金長眼中凶光畢露,“今晚,給這位鐵麵禦史,好好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