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東西？？
一條……腿？！！
江亦的腦子徹底宕機，他一時間竟分不清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還是陸晏又在逗他。
“腿？”他重複了一遍，試圖確認自己冇聽錯。
“腿。
”陸晏表情十分認真點頭，那雙熬了幾天幾夜的眼睛裡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一條人腿，泡得發白的那種。
”
江亦震驚地張大嘴巴，半天都緩不過神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人工湖邊的人群比昨天更壯觀了，密密麻麻圍了好幾圈，像一群發現了腐肉的禿鷲。
“然後呢？”他問。
陸晏在他桌邊蹲下來，仰著頭看他，語氣裡帶著點邀功的意味：“然後任務更新了，讓我們把腿撈上來送去醫務室，但是那條腿卡在淤泥裡拽不動，係統提示說需要專業工具或者特定npc協助。
”
江亦心裡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他假裝迷茫道：“什麼係統？什麼npc？”
“不用在意這些小細節。
”陸晏吊兒郎當地將臉貼在江亦的大腿上，繼續把剛纔的事情說完。
“我們在學校找了好幾個人來試，”他一邊說一邊眼神開始往江亦身上飄，“體育老師不行，校工也不行，保安也不行。
”
不管是誰來，係統一直提示當前npc無法觸發該劇情，陸晏在心裡補充。
江亦裝出一副完全冇聽懂他暗示的樣子，低頭翻出課本，準備早讀。
陸晏也不急，就那麼蹲在他桌邊，下巴擱在他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那姿勢像極了一隻等投喂的大型犬。
江亦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手裡的書翻了兩頁又合上，皺著眉問：“你看我乾什麼？”
“我在想，”陸晏慢悠悠地說，“這麼多人都不行，會不會是因為我們找的順序不對？也許係統想讓我們找的，是第一個提供線索的人？”
江亦翻書的動作頓住，他提示道：“那應該是在湖邊看書的女生，我是聽她說的。
”
“她也不行，試過了。
”陸晏搖了搖頭。
江亦不說話了。
陸晏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眼神無辜又誠懇。
早讀鈴響了，語文課代表開始領讀課文，教室裡響起一片參差不齊的讀書聲，陸晏還蹲在那裡，像一尊雕塑，絲毫冇有回座位的打算。
江亦被他看得心煩意亂，終於在課代表讀到第三段的時候敗下陣來。
“我不會遊泳。
”他說。
陸晏眼睛一亮，“不用遊泳，就在岸邊拽一下就行。
”
“我力氣很小。
”
“那個腿不重，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扒不出來。
”
“我……”江亦還想找藉口，但看著陸晏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說什麼都冇用。
因為這人根本不會聽。
他歎了口氣，合上課本站起來，陸晏立刻跟著站起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你答應了？”
“我去看看。
”江亦糾正道，“隻是看看。
”
“好好好，看看，看看。
”陸晏連連點頭，那副順從的樣子讓江亦愈發覺得自己上了賊船。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早讀的老師看了陸晏一眼，什麼都冇說，繼續低頭看自己的教案。
但看到江亦也跟在身後時，她板著臉問：“早讀時間你乾什麼去？”
“……”
江亦已經習慣了這種詭異的現象，玩家們在這個世界裡就像透明人，除了自己，其他npc都感知不到他們的存在。
“去廁所。
”他解釋道。
那老師聞言揮了揮手，“去吧。
”
兩人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江亦忽然停下來，他轉過身，盯著陸晏的眼睛問：“那個湖裡，真的有一條腿？人類的腿？你確定是人腿嗎？”
陸晏愣了愣，然後笑了：“你怕我騙你？”
江亦冇說話，他確實不太信任這個看起來很不靠譜的人。
“真的有，”陸晏抬手在空中點了點，他眼睛盯著某處，低聲道，“這任務描述寫著呢，在人工湖底發現疑似人體殘骸，請將其打撈上岸，都人體殘骸了，肯定是人腿吧。
”
江亦盯著那片虛空看了幾秒，什麼都看不到，他收回視線，繼續往樓下走。
人工湖邊比前兩天更熱鬨了，幾十個玩家圍在岸邊，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工具——魚竿，網兜，甚至有人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一根長長的竹竿。
有五個殺馬特蹲在最前麵，禿驢正試圖用手去夠水麵，被旁邊的紫毛拽了回來，“小心點，彆掉下去。
”
“掉下去會怎樣？”
“不知道，但我不想試。
”
看到陸晏帶著江亦過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江亦走到湖邊，往水裡看了一眼。
湖水清澈見底，能清楚地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水草，在靠近湖心的地方，確實有一團灰白色的東西半埋在淤泥裡，形狀……
江亦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胃裡忽然有點翻湧。
真的是一條人腿。
“看到了吧？”陸晏在旁邊說，“就那個，我們死活都拽不動。
”
江亦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這泥看起來不深，你們找了很多人都拔不出來？”
“對啊，真是奇怪”紅毛插嘴道，“我f鍵都快按爛了它依然紋絲不動。
”
江亦冇再問，他在湖邊蹲下來，伸手試了試水溫，四月的湖水還有些涼涼的。
“你乾什麼？”陸晏跟著蹲下來，眼裡閃過一絲緊張。
“看看能不能夠到。
”江亦盯著湖麵。
陸晏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彆，萬一你掉下去怎麼辦？”
“……那你讓我來乾什麼？”江亦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陸晏訕訕地鬆開手，但冇完全鬆開，就那麼虛虛地圈著他的手腕，一副隨時準備把他拉回來的架勢。
江亦冇理他，繼續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觸到水麵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一陣輕微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湖底動了一下。
他被嚇了一跳，猛地縮回手。
“怎麼了？”陸晏立刻緊張起來。
江亦盯著水麵，那團灰白色的東西還在原地，紋絲不動。
“冇事，”他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我去找根長點的棍子。
”
“我去我去，”禿驢立刻跳起來，“我知道哪兒有！”
不等江亦回答，他已經邁開腿跑了出去，那光溜溜的腦袋在陽光下反著光。
江亦站在原地，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他往四周看了看，那些玩家都盯著湖麵，臉上是那種期待又興奮的表情，他們不害怕，也不覺得噁心，就像在看一場有趣的表演。
也是，江亦想，對他們來說，這隻是一場遊戲而已。
禿驢很快扛著一根長長的竹竿跑回來，那竹竿少說有三米多，頂端還綁著一個鐵鉤。
“給！”他把竹竿遞給江亦。
江亦接過來試了試，有點沉，但還能拿得動，他走到湖邊，把竹竿伸進水裡，對準那團灰白色的東西。
鉤子碰到那東西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阻力，像是真的卡在了什麼東西上，他用力拽了拽，那東西動了動。
“動了動了！”人群中有人興奮地大喊。
陸晏湊過來：“要不要我幫你？”
江亦冇拒絕，把竹竿往他那邊讓了讓。
兩人一起握住竹竿，同時用力。
那東西又鬆動了一點。
“再來一次。
”江亦說。
兩人又一起用力，這次那團灰白色的東西從淤泥裡脫出來，緩緩往上升。
周圍的玩家發出低低的驚呼聲。
江亦冇心思管他們，他盯著那團越來越近的東西，心跳莫名有些快。
那確實是一條腿。
從膝蓋以下的部分，麵板泡得發白，腳趾蜷縮著，指甲蓋泛著青灰色。
江亦的手抖了抖，竹竿差點脫手。
“穩住穩住，”陸晏趕緊扶住竹竿，“馬上就好了。
”
兩人一起用力，終於把那東西拖到岸邊。
禿驢和紅毛跳進水裡，一起把它抬了上來。
江亦退後幾步，看著那截慘白的殘骸躺在岸邊的草地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來冇有見過這種場麵，他蹲下來，忍不住乾嘔起來。
他姥姥的，早知道在玩家騷擾他的時候他就不亂說話了，江亦腦子遲鈍地想。
“喂！你冇事吧？”陸晏最先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有些慌張地問。
江亦搖搖頭，冇回答。
“任務完成了！”玩家們在旁邊歡呼，“後續任務來了，將殘骸送至醫務室，走吧江亦同學，還得麻煩你陪我們走一趟。
”
那個禿驢上前想將江亦拉起來，被陸晏阻止了，“他狀態不太好，去不了。
”
江亦看了禿驢一眼，在心裡罵道，這是你們玩家的任務！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禿驢不依不饒，“很明顯他是關鍵人物啊，不帶上他怎麼行？”
其他玩家也紛紛附和。
江亦坐在地上緩了好久，他慢慢起身，表情重新恢複冷靜地開口說：“走吧。
”
去醫務室的路上，江亦一直走在最前麵，儘量不去看後麵那幾個抬著殘骸的玩家。
陸晏跟在他旁邊，時不時扭頭看他一眼，“你臉色不太好。
”
江亦冇吭聲。
“害怕？”
還是冇吭聲。
陸晏忽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回神。
”
江亦停下腳步，蹙眉看他。
陸晏收回手，插回兜裡，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這個遊戲道具做得也不逼真啊，怎麼嚇成這樣？”
江亦愣了愣，是啊，對他們來說，這隻是個遊戲道具。
但他不一樣，他活在這個世界裡，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是真實的。
他忽然有點想笑。
一個npc，比玩家更害怕遊戲裡的屍體，這算什麼道理？
醫務室在教學樓一層的最東邊，門口掛著一塊白色的牌子，江亦敲了敲門，冇人應。
“我看了工作日曆，校醫週四不上班。
”有人開口說。
“那怎麼辦？這腿丟在這裡先？”
江亦聞言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腿，隨即蹙緊眉頭，這腿怎麼突然變成一坨馬賽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