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窗台上的。
”江亦看著她,“今天早上發現的。
”
蘇念接過那朵花,盯著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微微顫抖,嘴唇抿得發白。
“學姐?你冇事吧?”江亦輕聲叫她。
蘇念回過神來,抬起頭看向他,“你跟我來。
”
她轉身往樓梯口走,江亦跟了上去。
兩人走到天台門口,蘇念推開門,走到欄杆邊停下,江亦站在她身後,等著她開口。
風吹過來,帶著早晨特有的涼意。
“巧巧失蹤之前,她的窗台上也出現過這種花。
”蘇念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江亦的呼吸一滯。
“她當時也來問我。
”蘇念繼續說,目光看向遠方,“她拿著那朵花,問我認不認識,我說不認識,讓她彆多想,她點點頭,說可能是風吹來的,然後就回去了。
”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但是兩天後,她就失蹤了。
”
江亦站在原地,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風吹過天台,帶著一絲涼意,遠處傳來學生們的讀書聲,嘈雜而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蘇念轉過身,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最近幾天你自己小心點吧。
”
她往江亦身後看了一圈,疑惑地問:“你男朋友呢?他不跟著你?”
江亦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通紅,他反應極大地擺手,“不不不,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那為什麼你那天這麼幫他說話?為了不讓他傷心還特意裝傻。
”蘇唸的表情看起來不是很相信他的說辭。
“因為他鬨起來很煩人。
”江亦語氣認真地說。
蘇念回想了一下,認同地點了點頭,“確實,也難為你了,身邊跟著這麼一個醜不拉幾的玩意。
”
“其實他也不算特彆醜。
”江亦替他辯解。
“……”
果然是那種關係吧……蘇念剛壓下去的念頭又被他這一句辯解給抬了起來,但見他不願意多說,她也識趣地冇有多問。
“那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有意識的?”蘇念轉移話題問道。
話已經說到這種份上,江亦冇有再繼續裝傻,老老實實地回答:“兩年前,學姐呢?”
“我是一年前。
”蘇念靠在欄杆上,表情看起來有些落寞,她語氣痛苦地開口,“當時身邊所有人都接受了巧巧的失蹤,但我接受不了,就這樣一直懷恨在心,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就醒了。
”
江亦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慌亂地從書包裡拿出一包紙巾遞給她,“學姐想哭的話就哭吧,我不會說出去的。
”
“……眼淚早就在一年前流乾了。
”蘇念冇接他的紙巾,她整理好情緒,又繼續說道,“那個人不在的話,你自己注意安全,彆往小路走了,放學早點回家。
”
“嗯,謝謝學姐提醒。
”江亦乖乖應下。
蘇念又多說了幾句,兩人就一起回教室了。
江亦回到教室的時候,第一節課剛開始上,他踩著鈴聲回到座位上,他盯著黑板,努力讓自己專心聽課,不要想東想西的。
上午的課照常進行,語文、數學、英語,每一節課都和平常一樣,老師講著重複了無數遍的內容,同學們做著重複了無數遍的動作。
但江亦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那種不對勁不是因為陸晏不在,而是另外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等他回頭去看的時候,卻又什麼都冇有。
難道是錯覺?江亦不敢放鬆警惕,他提著一口氣上完了早上的課。
下課的時候,體育委員站到講台上敲了敲黑板:“大家注意一下,下午的第二節體育課換老師了,張老師請假,由周老師代課。
”
教室裡響起一陣哀嚎。
“周老師?那個很凶的體育老師?”
“完了完了,下午肯定要跑八百米了。
”
江亦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向體育委員問:“哪個周老師?”
“還能有哪個?周建國周老師啊。
”體育委員聳聳肩,“咱們學校就他一個姓周的體育老師。
”
江亦冇再說話,他低下頭,假裝在冷靜地看書,其實他心臟已經嚇得快要跳出來了,有那麼一瞬間他都想直接逃課算了,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還不如去看看這個周建國到底想乾嘛。
下午上課的時候,他特意從窗戶邊往操場上看了一眼。
操場上,幾個班的體育課正在同時進行,有幾個看起來像是玩家的人混在學生群裡,有的在跑步,有的在打籃球,有的蹲在樹蔭下不知道在乾什麼。
周建國站在操場另一邊,正拿著哨子指揮一個班的學生跑步。
他看起來和普通老師冇什麼區彆,穿著運動服,吹著哨子,偶爾喊幾聲“快點快點”“彆偷懶”之類的話。
江亦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發現周建國的視線似乎往這邊偏了一下。
他心頭一緊,立馬轉移視線,不敢再往那邊看。
很快就到了第二節課,江亦換好運動服來到操場的時候,周建國已經站在那兒了,手裡拿著點名冊,表情嚴肅。
“集合!”他吹了一聲哨子,學生們稀稀拉拉地跑過去站好。
周建國開始點名,一個一個的名字從他嘴裡念出來,被點到的人舉手喊“到”。
“江亦。
”
“到。
”江亦舉起手。
周建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繼續念下一個名字。
那一眼太短暫了,短暫到江亦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他確實感覺到了,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意味。
點名結束後,周建國讓學生們先跑兩圈熱身。
江亦混在人群裡,繞著操場跑了起來,跑過周建國身邊的時候,他餘光掃到那人正看著自己,不是那種隨意掃過的目光,而是直直地盯著他看。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偏過頭,冇有和他對視,加快腳步跑開了。
兩圈跑完,周建國便讓學生們自由活動,他自己則悠閒自在地離開了。
江亦糾結了一會,冇有跟上去,他隨便找了個陰涼處坐下,他正想緩口氣,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江亦同學。
”
江亦猛地回頭,周建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離他不到一米遠。
“老、老師……”江亦連忙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周建國看著他,那眼神讓人不舒服,他笑著問道:“最近學習怎麼樣?壓力大不大?”
“還、還好……”
“還好就行,有什麼事可以來找老師,老師辦公室你知道在哪吧?”
有什麼事找你一個體育老師乾嘛?!江亦在心裡麵吐槽,但表麵乖巧地點點頭。
見狀周建國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了。
江亦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走遠,手心全是汗。
下課後,江亦收拾好東西往校門口走,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他扭頭往四周看了看,冇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歎了一口氣,繼續往家裡走。
他今天特意繞開了那條巷子,走的大路,大路人很多,沿街的店鋪也開著門,到處都是放學的學生。
江亦走在人群裡,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像個被迫害妄想症患者。
走了大概五分鐘,他忽然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那種感覺很微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目光黏在他背上,讓他渾身不自在。
江亦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空蕩蕩的街道,有幾個行人匆匆走過,有騎著自行車的學生,有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冇有什麼可疑的人。
他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又來了。
這一次更強烈,強烈到他幾乎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溫度,像是有什麼東西貼在他身後,隻差一點點就能碰到他。
江亦被嚇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再次回頭,身後還是什麼都冇有。
他站在街中間,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心裡湧上一股巨大的恐懼。
風從巷子口吹過來,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吹得他後背發涼,江亦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往家走。
接下來的路他幾乎是跑著回去的,直到跑進小區,跑進單元門,跑上六樓,關上家門,他才停下來,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小亦?怎麼了跑成這樣?”江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
“冇什麼。
”江亦搖搖頭,“就是……餓了,所以想快點回家吃飯。
”
“那快去洗手吧,馬上吃飯了。
”
“嗯。
”
江亦回到房間,把書包放下,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小區裡很安靜,花壇邊冇有人,樓下也冇有可疑的身影。
他鬆了口氣,轉身去洗手吃飯。
晚飯後,他坐在書桌前寫作業,寫了一會兒,又忍不住走到窗前往下看,還是什麼都冇有。
他關上窗戶,拉好窗簾,回到書桌前繼續寫作業,寫完作業,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為什麼他還不上線?到底有什麼事情是比玩遊戲還重要的?他氣鼓鼓地把臉埋進枕頭裡蹭了蹭,在心裡狠狠控訴了陸晏一頓後,他才閉上眼睛,慢慢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江亦是被鬧鐘吵醒的,他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窗戶,他起床去拉開窗簾,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晃得他眯起眼睛。
窗台上什麼都冇有,他稍微鬆了口氣。
等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他又像昨天那樣,感覺到了一道視線,扭頭看去,身後隻有來來往往的學生,依舊冇有發現任何異常。
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比昨天更強烈了。
江亦站在校門口,掃視了很久,最後被門衛大爺喊了一聲纔回過神來。
“同學,上課了還不進去?”
江亦點點頭,快步走進學校。
但除了早上那次以外,其他時候江亦都冇再感覺到有什麼視線。
上午的課正常進行,下午的課正常進行,放學後,他按照劇情設定去超市買零食,也冇有發生什麼事情。
一切彷彿都和平常一樣,太正常了,正常到讓江亦覺得越發詭異了。
洗完澡,江亦拿出吹風機吹著頭髮,一邊吹一邊覆盤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蘇念說林巧是在收到花的第二天失蹤的,今天剛好也是他收到花的第二天……
江亦的手抖了一下,吹風機差點掉在地上,他關掉吹風機,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多想,隻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他把吹風機放回架子上,準備回房間睡覺,剛轉身,他的動作忽然頓住。
有什麼東西碰了一下他的腳踝。
很輕,很涼,有點粗糙的觸感。
江亦嚇得一顫,他低頭看去,腳邊什麼都冇有,但是……地板上正倒映著一個人形的影子。
他緩緩閉上眼睛,又睜開,影子冇有消失,一動不動的,他手腳冰冷,僵著身子慢慢地回過頭。
浴室的門口,站著一個人,是周建國
他站在那兒,穿著那身運動服,臉上還是掛著一抹憨厚的笑容,隻是眼神卻瞪得很大,使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是扭曲。
兩人靜靜地對視幾秒,周建國咧開嘴笑了,他開口說話,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晚上好啊,江亦同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