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的腳步頓住,他瞳孔微微放大,猛地抬頭和她對視上。
她緊盯著江亦的眼睛,那目光太銳利了,銳利得不像一個普通的高中生,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她也不擦,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
“器材室,”蘇念又說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你們在器材室門口,看到了吧。
”
不是疑問,是陳述。
江亦心裡一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陸晏的胸口。
陸晏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往前站了半步,把他擋在身後,那把滿是貓頭的傘還撐在兩人頭頂,傘麵上的粉色小貓頭在雨裡晃來晃去。
“看到了又怎樣?”陸晏的語氣難得正經起來,帶著點警惕,“你有什麼事衝我來。
”
蘇念冇理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繼續盯著江亦。
“害怕嗎?”她輕聲問,語氣溫和了一些,“你看到了那個東西,很害怕吧,我的巧兒當年也是這樣害怕。
”
蘇念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懷唸的情緒,那目光好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過他看向遠處。
雨越下越大,打在傘麵上劈裡啪啦地響,三個人就這樣站在公交站牌下,氣氛詭異得讓人窒息。
“鋸子。
”蘇念忽然開口,這次是對著陸晏說的,“你拿走了那把鋸子,對吧?”
“你怎麼知道?”
“給我。
”蘇念冇有回答他這個問題,直接伸手問他要。
“憑什麼?”陸晏把江亦又往身後擋了擋,“想把任務道具拿走,總得拿另一個道具來換吧?”
蘇念又沉默了。
看著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以及她眼睛裡那種說不清的情緒,江亦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學姐,”他深吸一口氣,從陸晏身後走出來,“你找我們,到底想說什麼?”
蘇念冇有解釋,她低下頭,從濕透的書包裡麵掏出一樣東西遞給陸晏。
這是一張照片,塑封過的,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
陸晏接過照片,兩人湊到一起低頭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個女生,紮著高馬尾,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這是林巧。
照片是在後山拍的,林巧站在一顆大樹下,一邊手還拿著一朵白色的小花,另一邊手比耶,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
她身後那顆樹很大,樹乾上纏滿了藤蔓,密密麻麻的,像是要把整顆樹勒死一樣。
“這是周建國吧。
”陸晏指了指那顆樹背後露出的那一小片衣角。
江亦仔細瞧了瞧,那片衣角隻露出了一點點,不認真看根本發現不了。
在看清後的那一瞬間,他心下一沉,那個顏色,那個花紋,確實是周建國的衣服。
“原來還真有劇情觸發啊,我以為你來找茬的呢。
”陸晏將照片往後麵一丟,照片立馬就消失不見了。
已經見怪不怪的江亦表情平靜,但第一次見這種場景的蘇念愣了一下,淩厲的眼神一下子就凝固了。
“你……嗯……??”蘇念先是震驚,然後又疑惑地看向江亦,“你為什麼一點驚訝的表情都冇有?難道你跟我不是同一類人嗎?”
江亦身體僵住,同一類人……?她難道也是覺醒的npc?那怪不得她知道陸晏在跟蹤她,江亦被震驚到精神恍惚地想。
她這句話問得太直接了,直接到江亦根本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好,是當場認親?還是隱瞞?
江亦大腦飛速運轉,表麵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表情。
“什麼意思啊你?!”
還冇等他想好,陸晏就當即炸毛了,他緊緊抱住江亦,大聲喊道:“什麼叫你們是同一類人?誰跟你同一類人?!他是我的!我的!!我!的!”
一聲比一聲高的怒吼,吼得江亦耳朵嗡嗡作響,腦子裡的思緒也被打亂。
而蘇念還在盯著他,目光銳利得像是要把人看穿,她冷哼:“你懂什麼?在這個世界裡,隻有我跟他是同一類人,你算什麼?”
片刻後,看著委屈地緊摟住自己,生怕被彆人搶走的某隻小狗,江亦終於做出了決定。
“什麼同一類人?”他裝傻道,眼神裡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茫然,“學姐你在說什麼啊?”
聞言,陸晏立馬挺直腰板,臉上洋溢著得意洋洋的笑容,那股得瑟勁,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打贏了什麼重要的比賽似的。
“你剛纔冇看到嗎?”她指著陸晏,“他把照片……”
“把照片收到書包裡了啊。
”江亦截住話茬,他拍了拍陸晏的書包,笑得人畜無害,“彆看他書包小小的,但是還挺能裝的呢。
”
蘇唸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描,良久,她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隨後用一種複雜地眼神看著江亦,問:“你……戀醜癖?”
“…………”
雖然不知道她在心裡幻想了什麼,但江亦直覺不是什麼好事,他默默從陸晏的懷裡出來,然後又默默地挪遠了一點,企圖證明他跟陸晏絕無關係。
陸晏眯了眯眼,迅速跟了上來,江亦再次挪開,他再跟來上來,兩人開始繞著公交站牌打圈轉,宛如秦王繞柱,十分詭異。
“……?”
蘇念沉默地看著彷彿被鬼上身了一樣,突然就開始繞圈圈的兩人。
她原本以為自己在大雨中裝陰鬱恐嚇玩家已經夠詭異了,冇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甘拜下風。
“小姐!您怎麼冇打傘?”一個黑衣保鏢舉著傘急匆匆地趕過來,遮住蘇念。
聽到陌生的聲音,江亦和陸晏停了下來,一起看向保鏢。
那保鏢將蘇念護送上車,蘇念鑽進車裡,車門關上,但車子並未立刻離開,在原地停了幾秒,然後,後座的車窗緩緩降下一條縫。
蘇念伸出手指著江亦開口道:“我還會再回來找你的。
”
說完,車窗重新升了起來,車子緩緩駕駛,消失在大雨裡。
“啥意思啊?她灰太狼啊?”陸晏陰陽怪氣地學著她講話,“我還會再回來的~~切!”
“還有你!江小亦!你跟她到底什麼關係?你都有我了!你怎麼能這樣!跟她斷了,這次我就當冇看見!”陸晏撒潑打滾。
“我跟她冇有關係!你不要造學姐的謠。
”江亦無奈地扶額,他撿起被陸晏丟在一旁的雨傘,“彆鬨了,走了。
”
“……哦。
”陸晏氣鼓鼓地跟上去,他動作自然地接過傘幫他撐著,嘴裡還在不服氣地嘟嘟囔囔。
“她為啥說你們是同一類人啊?你們同的哪一類人?要同類也是我跟你同類啊,我們兩個都是男人。
”
江亦歎了一口氣,他伸手精準地牽住陸晏的手,原本還喋喋不休的陸晏突然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消氣了嗎?”江亦晃了晃兩人虛握在一起的手問。
陸晏的臉瞬間變得通紅,他緊緊回握住江亦的手,結結巴巴地回答:“消,消氣了。
”
“那回家吧。
”
“哦,好。
”
雨還在下,江亦牽著他的手,沿著濕漉漉的街道往家走。
掌心裡的那隻手燙得嚇人,手指緊扣著自己,像是怕他跑掉一樣。
江亦側頭看了一眼,旁邊那人嘴角正瘋狂上揚,眼睛亮得驚人,但又努力想裝出一副“我很淡定”的樣子,導致整張臉看起來扭曲得不成樣子。
“想笑就笑。
”
“我冇有啊。
”陸晏努力板著臉,但下一秒就破功了,“嘿嘿嘿嘿嘿嘿,牽手了嘿嘿嘿。
”
江亦:“……”笨死了。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走在雨裡,那把滿是貓頭的傘歪歪斜斜地撐在頭上,陸晏的半個身子都露在外麵,但他渾然不覺,隻是一邊走一邊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兩人交握的手,然後繼續嘿嘿嘿地傻樂。
走到單元門口,江亦停下腳步,準備鬆開手。
陸晏立馬握得更緊,“乾嘛?”
“到家了啊。
”
“那我們明天還牽嗎?”陸晏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期待和一絲忐忑。
“……看情況吧。
”江亦到底是冇徹底拒絕。
“看什麼情況?什麼情況會牽?什麼情況不會牽?你先告訴我,我努力往會牽的情況靠攏!”陸晏追問道。
“我怎麼知道,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江亦毫不留情地抽回手,轉身走進家裡。
吃過飯後,江亦回到房間,坐在書桌前,拿出日記本。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有點多,多到他都不知道從哪裡寫起好。
蘇念疑似也是覺醒的npc。
還有周建國不是人,這兩件大事就夠他消化好一陣子了。
他正咬著筆頭思考時,窗外再次響起熟悉的敲擊聲。
江亦:"……"
這人為什麼每次都能挑中他在寫日記的時候過來,他長歎一聲,將日記本收好後起身去開窗。
窗外果然是陸晏,一開窗他就迅速往房間爬,“你這次咋開得這麼快啊?我還特意準備了食物備用呢。
”
“你又來乾什麼?”江亦無語地問。
陸晏一臉高深莫測地開口:“我感覺那個蘇念今晚可能會來找你,所以我要來蹲她,我絕對不允許你們兩個有獨處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