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馬的目光落在李一峰身上，那股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說，誰讓你來的？”
李一峰渾身抖如篩糠，牙齒打顫，連話都說不利索，“是……是吳凡……吳凡大人……”
“吳凡？”範馬眉頭一皺，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就是那個在半個月前被選出來的新民代表？”
“是……是他……”李一峰連連點頭，“他讓我守在哨點，看見有新來的隊伍就攔住，讓他們去西邊……不，不管用什麽辦法，總之不能讓他們進塔……”
範馬臉色鐵青。
他轉頭看向楚天驕，眼神裏帶著幾分愧疚，“大哥，我……”
楚天驕擺擺手，打斷了他，“不怪你，索菲婭呢？”
範馬神色一滯，眼神閃爍了一下，“她……她在塔裏。”
楚天驕察覺到他的異樣，“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範馬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最近政務太多，她有些累。”
楚天驕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追問但心裏已經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走吧，先迴塔。”他說。
……
風暴塔。
這座曾經屬於蜥蜴人的fortress，如今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塔身外牆上，那些猙獰的蜥蜴人浮雕全都被鑿去，掛上了“和平共處”、“人類未來就在手中”之類的橫幅，在風中獵獵作響。
塔下，一些荒蕪的空地竟然被開墾成農田，似乎剛播種不久，幾排簡易的木屋沿著塔基整齊搭建，再遠一些，用鐵絲網拉起兩道柵欄。
楚天驕走在隊伍最前麵，沿途遇見的人紛紛駐足。
“是解放者大人！”
“解放者大人迴來了！”
“快看，那就是打下風暴塔的人類聯邦領袖！”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歡呼，有人激動地揮手，有人雙手合十，眼中滿是感激與崇敬。
楚天驕一一頷首致意，腳步卻沒有停頓。
他的目光落在廊橋上的那些帳篷上，幾隻蜥蜴人探頭看，又很快縮了迴去。
塔內的所有武裝都被人類取代，裏約克站在下層區的一處陰影裏，眼神冰冷。
楚天驕看著這些新變化，眉頭不自覺地皺緊。
……
上層區。
索菲婭的住所。
它躺在床上，曾經豐腴的身體如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窩深陷，嘴唇幹裂，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生命力。
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明。
“母親……”一個稚嫩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那是一隻小蜥蜴人，看起來和五六歲的孩童差不多大小，淡金色的眼瞳，此刻正趴在床邊，用小手輕輕握著索菲婭枯瘦的手指。
“母親，你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
索菲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用盡力氣抬起手，輕輕撫摸兒子的下巴。
“拉約什乖……母親很快就好了……”
拉約什眨了眨眼睛，小臉上滿是不信，“可是你每天都這麽說……”
索菲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自己恐怕等不到它再長大一些了。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索菲婭，是我，於七。”
索菲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進來。”
於七推門而入，手裏端著口服藥和注射劑。
他看著床上那道瘦削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不忍，“該吃藥了。”
索菲婭苦笑，“別費心了，沒用的。”
於七沉默，索菲婭患得不是病，而是基因詛咒，是龍神對背叛者的懲罰。
“於七，”索菲婭輕聲說，“外麵的動靜很大，是……主人……迴來了嗎？”
於七點頭，“是的，大哥迴來了。”
索菲婭眼底閃過一道光，很快又黯淡下去。
“別讓他知道……就說我……就說我在處理政務，過幾天再見他。”
於七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拳頭，“可是……”
“聽我的，”索菲婭打斷他，語氣虛弱而堅定，“以主人的性子，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畢竟塔裏……”
它沒說完。
於七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點頭。
“那您先把藥吃了。”
索菲婭沒有再拒絕，先是服下口服藥，接著又任由於七將一針、一針注射劑打在身上。
針尖刺破鱗片，可它連皺眉的力氣都沒有。
拉約什趴在床邊，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針孔，“媽媽，疼嗎？”
“不疼，”索菲婭輕聲說。
“那我也要打針！”拉約什認真地說，“我要快點長大，長大了就能保護媽媽！”
索菲婭的眼眶一紅，別過頭去，不讓兒子看見自己的眼淚。
於七收拾好一切，默默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在走廊裏，他碰到了匆匆上來的範馬。
“她……”範馬欲言又止。
於七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先瞞著大哥吧，但我估計瞞不了多久。”
範馬咬牙，“為什麽不告訴大哥？他一定有辦法！”
“這是基因詛咒！”於七的聲音騰起一絲無奈，“你懂什麽是基因詛咒嗎？那是烙印在血脈裏的枷鎖！龍神留下的禁製！一旦觸發，必死無疑！就算大哥知道了又能怎樣？讓他眼睜睜看著索菲婭死？”
範馬沉默了。
半晌，他低聲問：“到底怎麽迴事？怎麽會觸發基因詛咒呢？”
於七苦笑，“索菲婭在繼任長老時，進行過宣誓，而誓言是存在效力的，一旦違背，就會觸發詛咒。”
“可她早就背叛蜥蜴人了啊！”範馬不解，“在還沒有進入風暴塔前，她就背叛了，那時候怎麽沒事？”
“我把塔裏的所有資料都翻遍了，”於七搖頭，“沒有找到答案，我想它在效忠大哥時，還是自由身，後來成為長老，那則誓言讓它打破了基因裏隻能效忠一人的規則。”
範馬倒吸一口涼氣。
“那怎麽辦？”
於七沉默。
怎麽辦？
他也想知道怎麽辦。
可基因詛咒是無解的，這是所有蜥蜴人都知道的事實。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兩人同時抬頭。
楚天驕站在樓梯口，靜靜地看著他們。
“索菲婭在哪？”
……
房間裏，索菲婭聽到門外的動靜，心裏一驚。
它想要坐起來，卻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隻能虛弱地躺在床上，眼睜睜看著門被推開。
楚天驕走進來。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那道幾乎脫了形的身影上，眉頭緊蹙。
米彩跟在身後，巴拉塔在她肩上，兩人不約而同的、震驚的捂住了嘴。
“……主……主人……米彩小姐，還有巴拉塔大人……”索菲婭擠出一個笑容，“你們迴來了……”
楚天驕快步走到床邊，握住它的手。
這手枯瘦冰涼，骨節分明，彷彿一碰就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