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喜悅在靈都持續了整整三天。
楚天驕依著米彩，把這三日過得如同普通人的蜜月。
他帶她走遍城中的每一條街巷，見了無數張笑臉。
收到的賀禮堆滿了半間屋子，大多是手工品，不值錢，但每一件都飽含心意。
第四日破曉，天還未大亮，楚天驕便起身穿衣。
雖然動作很輕，但米彩還是醒了。
“要去了？”
“嗯，”他俯身在米彩額頭親了一下，“你再睡會兒。”
“再親一下。”
楚天驕笑笑，沒有拒絕。
……
他進入大元帥廳時，於七已經在了。
這位首席政務官懷裏抱著一摞足有半人高的檔案，臉上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見楚天驕進來，有氣無力地喚了一聲，“大哥。”
“這是昨天的巡查報告，這是各區的物資調配清單，這是……”於七一樣一樣往桌上碼。
楚天驕擺擺手：“先放著，我待會兒看。”
他在主位落座，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廳內。
巴拉塔還沒來，八成是在“中央靈脈”那研究靈都的許可權。
範馬應該在訓練場，最近羅瑜進步神速，範馬難得起了惜才之心，兩人似乎謀劃著“填坑造陸”。
阿猛去巡邏了，每天雷打不動。
至於拉約什……
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門口停住。
楚天驕抬眼看過去，就見拉約什站在門口，抬手在門框上敲了三下。
“大元帥，”他的聲音愈發沉穩，心智愈發成熟，甚至開始展露成年人的思維，“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楚天驕常常感歎，蜥蜴人不容小覷。
他從拉約什身上看到了無與倫比的成長性，後者隻用了一個星期就學完了他從靈境中帶迴來的知識百典。
除此之外，小道訊息還提供了一個十分重要的情報，那個被他放走的約貝斯掌握了基礎訓練法，並且在族中大肆教學，蜥蜴人校長也已經今非昔比，甚至穩住了戰線。
“進來說。”
拉約什走進來，在他對麵端端正正坐下，坐下時鱗片與椅麵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我想當老師，”拉約什開門見山。
於七手上的檔案“啪”地掉在地上。
楚天驕也是一愣，隨即來了興趣：“老師？教什麽？”
“武者之道，智慧之道，萬族之道。”
拉約什一字一頓，顯然這些話思考了很久，“大元帥，人類聯邦現在有五萬多人，不出十年，這個人數可能會翻兩倍，甚至五倍。”
“未來，那些像新未一樣的孩子……他們需要更係統的學習，纔能有更好的未來。”
楚天驕沉默了。
陳新未，莫虎和陳玲的女兒，人類聯邦的第一個新生兒，還在牙牙學語的階段。
拉約什繼續說下去，“還有一些成年人，他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修煉，練錯了也沒人教，範馬大人不可能一直指導所有人，更多的人需要有人領著走。”
“你說得對，”楚天驕點點頭，“所以你想辦學，教他們修煉？”
“我對武道興趣不大，”拉約什搖頭，“我想教授文化課程，識字、算數、曆史、常識。”
他頓了頓，“所以如果開設學校的話……您還得為我指派一名武道老師，文化科，武道科，各司其職。”
楚天驕沒有立刻迴答。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拉約什時，這隻年輕的內澤德曼還帶著幾分被命運捉弄的茫然。
“索菲婭把他托付給我時，他還在恐懼血脈，眷戀母親，對未來不知所措。”
“如今，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舞台，就像有人擅長飼養恐龍，但恐龍滅絕了，有人擅長開星艦，但現在定遠號還埋在地下。
而眼前這隻年輕的內澤德曼，找到了自己的舞台。
“你確定？”楚天驕問。
“我確定，”拉約什毫不猶豫，“我知道自己年輕，知道很多東西還沒學會，但我可以邊學邊教，巴拉塔大人那裏有海量的知識，我可以先學，再教給別人。”
楚天驕站起身，走到窗前。
靈都的清晨很美。
晶體路燈的光芒還未完全褪去，與初升的朝陽交相輝映。
街上有行人走動，有年輕人在勞作，有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
這一切，來得太不容易。
“於七，你怎麽看？”楚天驕頭也不迴地問。
於七把掉在地上的檔案撿起來，想了想，“我覺得非常可行，大哥，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人才，各種各樣的人才。”
“武者需要培養，工匠需要傳承，就連以後種地、蓋房子，也得有人教，拉約什這個想法很好。”
說完，他對著拉約什豎起一個大拇指。
“其實我早有這個想法，”楚天驕轉過身，看著拉約什，“隻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來牽頭，你想好了？當校長可比當戰士累多了。”
拉約什愣了一下，旋即站起身，挺直腰板：“想好了，大元帥。我不怕累，我……校長？！”
楚天驕笑了，“不想當校長的老師可不是好老師。”
“這……”拉約什怔了片刻，旋即單膝跪地，“我拉約什向您起誓，決不讓您失望，決不讓母親大人失望。”
楚天驕聽到“母親大人”四個字，眼神不由自主的暗了暗。
他點了點頭，“起來吧，地址選好了嗎？”
拉約什搖頭。
“東區不錯，還沒有規劃，那邊剛好有所類似學校的建築，可以直接啟用，學校就叫‘靈都學宮’吧，”楚天驕迴到案前，提筆一揮而就。
第一份任命，“校長，拉約什。”
第二份任命，“武道科主任，王一。”
這位在解放萬礦帶戰役中失去了左臂後退居二線的老兵，性子溫和有韌性，正適合這個職位。
楚天驕把兩紙任命遞給拉約什，“需要什麽直接找於七，教材的事，我會讓巴拉塔把資料庫裏的知識整理出來，記住，你是校長，不是獨夫，該請人幫忙就請人幫忙，該放手就放手。”
拉約什雙手接過任命，鄭重地折疊好，收入懷中，“大元帥，我一定辦好。”
“去吧，”楚天驕擺擺手。
拉約什轉身大步離去，腳步聲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於七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道，“大哥，你覺不覺得，拉約什越來越像你了？”
“像我？”楚天驕一愣。
“嗯，他就是在學你，”於七說，“索菲婭要是看見他這樣，一定很高興。”
楚天驕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說，“他一直為自己的血脈感到罪惡，甚至立下誓言，要斷絕自己的血脈傳承，現在能找到一件願意投入全部心力的事，對他來說是好事，至少能轉移一下精力。”
於七眼睛一瞪，“這家夥每天樂嗬嗬的，心裏竟然藏著這麽沉的包袱？”
“你呀，”楚天驕輕輕歎了口氣，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看人不能隻看錶麵，越是笑著的人，心裏藏的苦往往越多。”
於七撓撓頭，幹笑兩聲，“知道了，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