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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林北把自已關在宿舍裡，除了上廁所幾乎冇出過門。
他把招聘網站上所有“應屆生”、“無經驗要求”、“專業不限”的崗位翻了個遍，又投了二十多份簡曆。有些崗位他明知道是坑，比如“儲備乾部”翻譯過來就是銷售，“運營助理”就是打雜，“管培生”就是哪裡需要往哪搬。
但他還是投了。
因為他冇有挑的資本。
投完簡曆，他又開始刷麵試經驗帖，看了幾十篇“我是如何拿到大廠offer的”，看完之後更焦慮了。那些帖子裡的主人公，要麼是985碩士，要麼有四五段大廠實習經曆，要麼手握幾個國家級競賽獎項。
冇有一篇帖子是“普通一本、無實習、無專案、四級壓線過”的經驗分享。
大概是因為這樣的人，根本拿不到大廠offer吧。
第三天晚上，林北實在待不住了。
宿舍太小了，二十平米的空間裝了四年的回憶，現在隻剩他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那種安靜讓他窒息，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往前走，隻有他被按了暫停鍵，困在這個已經不屬於他的地方。
他拿了瓶啤酒，爬上了宿舍樓的天台。
這棟宿舍樓有七層，天台上平時很少有人來，鐵門常年不鎖，隻有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嗚嗚地響。林北大三那年失戀時來過一次，那次他坐了一整晚，最後自已想通了，下來的時候腿都坐麻了。
這一次，他不知道自已要想通什麼。
天台上的風比樓下大，吹得他T恤獵獵作響。他把啤酒放在圍欄上，抬頭看天。城市的光汙染太嚴重，看不到幾顆星星，隻有一架飛機在天邊緩慢移動，紅色的燈一閃一閃的。
林北靠在圍欄上，拉開啤酒拉環，喝了一口。
苦的。
他一直覺得啤酒難喝，但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是想喝。大概是因為“借酒消愁”這件事本身就有儀式感，酒好不好喝反而是次要的。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螢幕上還有幾條未讀訊息。媽媽的，問他吃冇吃飯。王浩的，問他工作找得咋樣了。還有一個是學校的通知，說畢業典禮後天舉行，請畢業生準時參加。
畢業典禮。
林北把手機螢幕按滅，又喝了一口啤酒。
後天就是畢業典禮了。穿學士服，撥穗，拍照，然後呢？然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有工作的去上班，冇工作的繼續找。
他冇工作。
他投了七十多份簡曆，麵試了十一家公司，收到了零個offer。
他連一個賣保險的offer都冇拿到——不是拿不到，是他冇去。如果他去麵那家保險公司，大概率能過，因為那種公司來者不拒。但他不想去。
不是瞧不起賣保險的，是他覺得自已讀了四年大學，不應該去賣保險。
但問題是，除了賣保險，好像也冇人要他。
林北把啤酒瓶舉起來，對著遠處的路燈晃了晃。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光，像某種昂貴的飲料。
“要是人生能像遊戲一樣有係統提示就好了。”他自嘲地說，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至少告訴我，我到底差在哪兒。”
他又喝了一口，啤酒已經見底了。
“算了。”他把空瓶子放在圍欄上，準備下樓。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他感覺到褲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那種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手機裡炸開了一樣，整個手機都在發燙。林北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掏出來。
螢幕是亮的。
但不是他熟悉的那個鎖屏介麵。
螢幕上是一片純黑的背景，中間有一行白色的字，字型很細，像是某種極簡風格的程式碼編輯器裡纔會用的那種。
【檢測到宿主口頭確認啟用意願。係統啟動中……】
林北愣住了。
他以為是手機中毒了，本能地想關機。但手指按在電源鍵上的時候，螢幕上的字變了。
【啟動完成。歡迎使用“真實逆襲係統”。】
【本係統無智慧語音模組，無新手大禮包，無商城功能。】
【核心功能：任務釋出與獎勵結算。】
【提示：本係統所有獎勵均為“狀態”或“契機”，不提供超自然能力。請宿主理性看待。】
林北盯著螢幕看了十秒鐘。
然後他笑了。
不是覺得驚喜，而是覺得荒誕。
他剛纔隨口說了一句“要是有係統就好了”，手機就真的冒出來一個係統？這劇情也太老套了吧？網文都不這麼寫了。
“這什麼破App啊。”他嘟囔了一句，想把通知劃掉。
但劃不掉。
他試著劃了好幾次，那個介麵就像焊在螢幕上一樣，紋絲不動。
林北皺了皺眉，試著按了一下螢幕。
有反應。
螢幕上彈出了一個新介麵，看起來像一個後台管理係統。左邊是任務列表，右邊是狀態列，中間是一個大大的灰色按鈕，上麵寫著：
【當前無進行中任務。請等待係統釋出。】
林北又按了一下，冇反應。
他試著退出這個介麵，發現手機的返回鍵和主頁鍵都失效了。他隻能在這個係統介麵裡操作。
“什麼玩意兒。”他開始有點慌了，長按電源鍵試圖強製關機。
螢幕閃了一下，彈出一行字：
【係統正在執行，無法關機。請勿嘗試非正常退出。】
然後，狀態列裡突然多了一行字：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焦慮等級：高）。自動觸發新手引導。】
緊接著，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彈窗：
【歡迎來到“真實逆襲係統”。】
【本係統旨在幫助宿主實現人生逆襲。操作方式如下：】
【1.
係統將根據宿主當前處境，自動生成主線任務、支線任務及隱藏任務。】
【2.
完成任務可獲得相應獎勵。獎勵形式包括但不限於：狀態加持、關鍵資訊、機會觸發。】
【3.
任務失敗有輕微懲罰。懲罰形式包括但不限於：身體不適（如腹瀉、失眠）、運氣下降（如錯過公交車）。】
【4.
本係統無強製懲罰機製（如抹殺、疾病等）。請宿主放心使用。】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本係統的所有任務和獎勵，均基於宿主自身潛力開發。係統不創造奇蹟，隻放大努力。】
【祝您使用愉快。】
林北看完這堆說明，腦子裡的第一反應不是激動，而是：
“這他媽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他試著在係統介麵裡翻來翻去，想找到設定或者退出按鈕，但什麼都冇有。係統介麵極其簡潔，左邊一欄是“任務”，右邊一欄是“狀態”，上麵還有一個“曆史記錄”，點進去是空的。
他點了一下“狀態”，彈出一個頁麵：
【宿主：林北】
【當前能力值：】
·
專業技能：C
·
溝通表達：C
·
邏輯思維：B-
·
抗壓能力：C
·
運氣：D
【綜合評級：C-（低於同齡人平均水平）】
【係統建議：彆看了，趕緊去提升自已。】
林北：“……”
這係統還挺會紮心的。
他又點了一下“任務”，頁麵顯示：
【當前無進行中任務。係統正在分析宿主處境，預計生成任務時間：24小時內。】
林北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最後把手機揣回了兜裡。
他覺得自已大概是壓力太大了，出現了幻覺。要麼就是手機真的中毒了，裝了一個什麼整蠱App。
但那個介麵太乾淨了，不像是普通App能做出來的。
而且，他剛纔確實關不了機。
林北在天台上又站了一會兒，風吹得他腦子清醒了一些。他想起剛纔係統說的那句話——“係統不創造奇蹟，隻放大努力。”
這不就是廢話嗎？
誰不知道努力纔有回報？問題是，他努力了，回報在哪兒呢？
他投了七十多份簡曆，改了十幾個版本的簡曆，背了幾十篇麵試經驗帖，這不算努力嗎？結果呢？還不是零offer。
林北越想越覺得這個係統荒唐。
他撿起空啤酒瓶，轉身走向天台的門。
走了兩步，手機又震了。
他掏出來一看，係統介麵上多了一條新訊息：
【隱藏提示：宿主當前的求職策略存在結構性缺陷。簡曆優化方向錯誤，麵試準備內容失焦。】
【具體分析請等待主線任務釋出。】
林北的腳步停住了。
簡曆優化方向錯誤？麵試準備內容失焦？
這話什麼意思？
他下意識地想點開看看，但那條訊息隻是一個通知，點進去之後冇有更多內容。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自嘲地笑了一下。
“就算你說得對，又能怎麼樣呢？”他把手機重新揣進兜裡，“反正我也改變不了什麼。”
這是他最常說的話。
“反正也改變不了什麼。”
這句話像一堵牆，每次他遇到挫折，就會自動豎起來，把所有可能的出路都堵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下樓的瞬間，係統介麵上的狀態列裡，有一行小字悄悄變了：
【宿主心態：消極防禦
→
輕微好奇（情緒波動檢測中）】
【係統評估：可釋出任務。準備中。】
林北走下天台的時候，樓梯間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像一隻眨了一下就永遠閉上的眼睛。
他回到宿舍，把啤酒瓶扔進垃圾桶，洗了把臉，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水漬還在那裡，像一朵灰色的雲。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那個係統介麵，一會兒是媽媽發來的語音，一會兒是王浩在群裡發的星巴克照片。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到手機又震了一下。
但他太累了，冇有去看。
如果他看了，他會看到係統介麵上多了一行字：
【主線任務已生成。請宿主於明日8:00後檢視詳情。】
【任務難度：E（簡單）】
【失敗懲罰：輕度腹瀉（預計持續2-4小時）】
【祝你好運，林北。】
窗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像一片永遠不睡覺的鋼鐵森林。
在這片森林裡，有成千上萬和林北一樣的年輕人，正在經曆著同樣的迷茫、焦慮、和自我懷疑。
他們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林北也不知道。
但至少，他的手機裡多了一個不知道是福是禍的東西。
那個東西叫“真實逆襲係統”。
而它的第一個任務，即將在明天早上八點，準時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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