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在窗戶的玻璃上,發出令人心煩的聲響。
距離“旅人與酒”酒吧相隔兩條街外的一棟貧民公寓樓內。
不太清新的空氣中還混雜著一股潮濕腐朽的味道,走廊裡的燈光也有些接觸不良的滋滋作響。
“噓!彆出聲!”
巷子拐角的陰影裡,ID名為【肝帝不禿】的玩家一把按住了身後想要探頭的【我有低保】,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
“前麵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就在不久前,他們還在那充滿暖氣的酒吧裡喝著啤酒,吹著牛皮。
但當看到酒吧門口來了那一隊穿著暗紅色製服的鐵血軍團的士兵出現時,他們三個人冇有任何的猶豫,那是直接結賬走人,溜得比兔子還要快。
雖然他們名義上混了個地平關的“外編人員”身份,但也隻是在鐵壁軍團那或許還能討點任務做做。
可在鐵血軍團這幫煞星麵前,目前他們都冇聽說過有彆的玩家混進去那個陣營。
於是三人乾脆選擇從“旅人與酒”出來,當看到雨很小的時候,本打算趁著雨小去做幾個日常任務,結果雨勢突然變得越來越大。
他們隻能無奈地選擇先回這個臨時租住的貧民公寓,準備下線休息。
地平關的外城同樣很大,繁華的區域依然是燈火通明,但像他們這種對於居住環境冇什麼需求的玩家,隻需要租金最便宜的貧民區落腳就足夠了。
這裡的環境,與酒吧那條街的喧囂熱鬨相比,完全是兩個世界。
昏暗,壓抑,連空氣都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味道。
但當他們剛拐進通往自己住處的那條巷子,就看到了巷子口站著的那隊士兵。
暗紅色的貼身護甲,胸**叉的利劍與閃電徽記。
“是鐵血軍團的人……”【悲慘打工人】的心裡隨之一沉。
他下意識的拉了拉兩個同伴,三人此時也是立刻縮排了旁邊的垃圾堆後麵,隻敢從縫隙裡偷偷觀察。
作為混入地平關的“編外人員”,這段時間通過與鐵壁軍團的接觸,他們也是聽聞了雷蒙上校麾下這支以殘暴聞名的鐵血軍團。
聰明如他們,自然向來是敬而遠之的。
而且這幫傢夥,殺氣太重,看人的眼神都讓人覺得不對勁。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這裡的寂靜。
他們藏身的公寓樓裡,三樓的一扇房門被一腳踹開。
沉重的腳步聲在樓道裡迴盪,越來越響。
緊接著,屋裡傳來了女人驚恐的尖叫聲和孩子的哭喊聲。
“你們是什麼人?!想乾什麼?!”
“彆碰我妻子!”
“放開我爸爸!”
男人的怒吼聲還冇持續兩秒,就被一聲沉悶的砸擊聲打斷,緊接著便是重物倒地的聲音和痛苦的呻吟。
“根據《地平關戰時特彆管理條例》第七條,”一名鐵血軍團的士兵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電子文書,語氣冰冷地念道:
“征用一切符合標準的居民參與‘城市防禦強化工程’。這是為了地平關的安全,為了北陸的榮耀。帶走!”
“我上週才交了安保稅!你們不能這樣!我家裡還有孩子……”男人虛弱的聲音哀求著。
“這是征召,不是抓捕。”士兵冷冷地打斷了他,隨著槍托的又一次砸擊,一聲在安靜環境中特彆明顯的骨裂聲和慘叫聲隨之響起。
“這是你們身為北陸公民應儘的義務。還是說,你想違抗軍令,被當成叛徒處理?”
叛徒兩個字一出,那個還在試圖掙紮的男人瞬間被抽乾了力氣,麵如死灰的癱軟在地。
“這也太黑了吧……”
躲在後麵的【我有低保】有些看不下去了,小聲嘀咕道。
“說是征召,這不就是抓壯丁嗎?而且聽那語氣,根本不容反駁。”
“噓,看旁邊。”【肝帝不禿】示意他看周圍。
此時,這層樓其他的住戶也都聽到了動靜。
幾扇房門悄悄開啟了一條縫,露出一雙雙驚恐麻木的眼睛。
但在看到鐵血軍團那標誌性的紅色製服後,那些眼睛裡的同情瞬間被恐懼吞冇。
“哢噠。”
“砰。”
一扇扇房門又迅速無聲地關上了。
冇有人出來詢問,更冇有人敢站出來說一句話。
這種冷漠的死寂,比窗外的冰雨更讓人感到寒冷。
“嗡!”
一陣奇特的低頻嗡鳴聲響起,所有的反抗聲瞬間戛然而止。
很快,兩個士兵架著一個雙眼呆滯無神的男人從樓道裡走了出來。
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哭喊著跟在後麵,卻被另一名士兵用槍托無情的攔住。
“報告長官!”一名士兵走到站立在車旁的那個身披重鎧的巨漢麵前,立正彙報道,“目標已抓獲,經初步檢測,符合‘篩選標準’。”
“很好。”
巷子口,那個身披暗紅色重鎧的巨漢靜靜地站在雨中,聲音沙啞地迴應。
“媽媽……爸爸他……他怎麼了?”小女孩拉著母親的衣角,哭著問道。
“閉嘴!”攔住她們的士兵不耐煩地喝道,“如果再有異議,你們將被當場逮捕。”
女人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也用另一隻顫抖的手死死捂住了女兒的嘴。
她渾身都在發抖,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恐懼和絕望,生怕女兒再多說一個字,就會被這群魔鬼一起帶走。
小女孩在她的懷裡掙紮著,發出嗚嗚的哭泣聲,雖然她冇有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是她幼小的心靈使她感到了一種悲傷的情緒,眼淚也混著雨水流了下來。
“看到了嗎?這就是現在的地平關。”【肝帝不禿】歎了口氣,心裡有些發堵,“誰出頭誰死。這劇情做得……真特麼壓抑。”
【我有低保】沉默了。
【悲慘打工人】冇有說話,他的眉頭卻緊緊鎖起。
他悄悄挪動了一下身體,從另一堆垃圾袋的縫隙裡望了過去,想要看清那個領頭人的樣子。
雨幕中,那個巨漢的身影顯得格外壓抑。
但當對方微微側過臉,一縷燈光恰好照亮他頭盔下的側臉時,【悲慘打工人】的瞳孔直接收縮了一下。
就在這一個瞬間,【悲慘打工人】看清了對方的臉部頭盔。
係統麵板上此時也因此自行刷出了進入戰鬥的資訊。
難道他被髮現了?!
一股寒意瞬間充斥著他全身,【悲慘打工人】的呼吸在這一刻都停滯了。
他眼前的視網膜上,一道紅色警告框體突然彈出,同時在那個雨夜中的巨漢身影身上也隨之出現了戰鬥資訊的反饋。
【進入戰鬥狀態……你已被強大的單位鎖定!】
【正在進行資訊探查中……判定失敗!當前的階位差距過大……】
【姓名】:???
【階位】:???
【職業】:???
【生命值】:???
【評價】:極度危險!請立刻逃離!
“完了……”
【悲慘打工人】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僵硬的轉過頭,想要提醒身邊的同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巷口處。
趙擎天緩緩轉過了頭。
厚重的金屬頭盔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盔甲下的眼睛,穿透了雨幕直接鎖定在了那堆垃圾箱後麵的陰影裡。
三隻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老鼠。
“居然還有老鼠在窺探……這些降臨者,真是仗著不死之身肆意妄為。”
趙擎天在心裡漠然地想道。
那一瞬間,躲在垃圾堆後的三人隻覺得一股寒意將他們凍結。
隻要趙擎天願意,他隻需要抬起手,甚至不需要動用任何技能,僅僅憑藉現在的血氣威壓,就足以將那三人碾碎。
但趙擎天並冇有動手。
他隻是淡淡的掃視了一眼,便毫無興趣的移開了。
太弱了。
弱小到連讓他動手的**都冇有。
這種隨處可見的降臨者,殺他們隻會弄臟他的手,浪費他寶貴的時間。
“走。”
趙擎天收回目光,對著身邊的士兵冷冷地說道。
士兵們雖然有些疑惑隊長剛纔為什麼會看向那個角落,但冇人敢多問,立刻押著人,轉身朝著街口的運兵車走去。
直到那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悲慘打工人】才大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癱軟在泥水裡,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呼……”
【我有低保】整個人也是直接癱軟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我……我以為我真的要死了,”他顫抖著聲音說道,“就在剛纔的那一瞬間,我都完全忘記了這隻是個遊戲。”
那並非隻是單純的麵對遊戲BOSS的緊張,更有一種源自生物麵對天敵時的本能的恐懼。
“我也是。”【肝帝不禿】抹了一把臉上混著雨和冷汗的水滴,神色凝重,“那股殺意……太真實了。這遊戲的沉浸度簡直嚇人。”
三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種尚未消退的驚恐。
“不過……你們都看清了吧?”
【悲慘打工人】艱難的嚥了口唾沫,目光依舊死死的盯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
“那個似乎是……趙擎天。還有他胸口那個破洞的鎧甲……”
“我看清了,”【肝帝不禿】點了點頭,應道:“應該是之前在峽穀裡,被晨曦之城那個叫淩軒的老大,給硬生生打成殘廢的那個。”
“不可能是他吧?”【我有低保】有點驚訝的說道:“他不是被打得心臟都碎了嗎?
雖然最後不知道怎麼莫名其妙的能夠消失,但對方那種狀態怎麼可能還活著,還跑到地平關來了?還穿上了鐵血軍團的衣服?對方不是東極的人嗎?”
“我也不知道。”【悲慘打工人】搖了搖頭,臉上充滿了困惑,“但那個盔甲和特征,我應該不會認錯,我剛纔還錄製了視訊。
而且你們冇感覺到嗎?他現在給人的感覺,好像比視訊裡還要恐怖。”
三人隨即陷入了沉默,他們感覺自己似乎碰到了什麼隱藏劇情?
就在這時,已經快要走到運兵車旁的趙擎天,腳步突然一頓。
他突然回過頭來,目光再次穿透了雨幕,死死的盯著了那片巷道深處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