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外城的混亂和壓抑不同,被高牆隔開的內城,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內城已經冇有了任何雜亂無用的建築,全部被臨時改建成了部隊駐紮營房。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一切。
此處已然是一副軍事禁區的模樣,在雨幕中顯露出一股肅殺的味道。
內城中心,一座漆黑的高塔矗立在那裡,塔頂的訊號燈在陰沉的雨霧中有節奏的閃爍著紅光。
指揮中心頂層,作戰會議室。
房間隔絕了外麵的風雨聲,溫度恒定在舒適的二十四度,與外麵的濕冷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零散的雨點敲擊著玻璃的劈啪聲,是此時房間裡唯一的背景音。
“雨下大了。”
說話的男人坐在主座上,手裡把玩著一枚血紅色的晶體,並冇有去看向窗外。
他穿著一套緊貼著麵板的血紅色輕型單兵機甲。
這套機甲並不像正常的暴風級機甲那樣顯得有些臃腫厚重,更像是一層剝下來又重新覆在身上的金屬肌肉,線條流暢猙獰。
暗紅色的甲片之間,時不時閃過一道道令人心驚的血色電弧,彷彿這套機甲是活的一樣,隨時保持著呼吸。
北陸激進派核心,鐵血軍團上校,雷蒙。
在他身後,一個身材魁梧,穿著軍大衣的男人站在光幕投射的戰術地圖前,神情略顯焦慮。
肩膀上的徽章顯示著他鐵壁軍團第七先遣團指揮官的身份——特羅斯。
“雷蒙上校,”特羅斯看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那是晨曦之城玩家最近幾天騷擾過的位置,幾乎覆蓋了地平關周邊的所有哨站。
“他們就像瘋狗一樣,數量不僅冇少,反而越來越多。而且他們的行動毫無規律,隻要聞到一點味道就撲上來。再這樣下去,我擔心……”
“擔心?”
雷蒙輕笑了一聲,將手中的血紅色晶體湊到胸甲前。
那晶體彷彿受到了某種吸引,瞬間被吸入機甲,化作粉末消散,機甲表麵的血色電弧隨之更加妖異了幾分。
“特羅斯,你是不是在那個鐵壁軍團裡待久了,連膽子都開始被同化了?”
雷蒙發出一聲舒爽的歎息,這才懶洋洋的抬起眼皮,猩紅的機甲戰術護目鏡下透出一股漫不經心的冷漠。
“幾隻蒼蠅在窗外嗡嗡叫,你會擔心房子塌了嗎?”
特羅斯臉色一僵,咬牙說道:
“這不是蒼蠅,上校!他們數量龐大,而且……”
“而且什麼?”
雷蒙打斷了他,神情中滿是無趣與失望。
他站起身走到特羅斯身邊,看著窗外那片在雨幕中顯的模糊的城市。
“你從雨中看到的隻有混亂,以及威脅。而我看到的隻有無趣。”
“一群烏合之眾,靠著一點微不足道的騷擾,就能讓你坐立不安了嗎?”雷蒙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些許厭倦道
“這種過家家一樣的遊戲,還要持續多久?”
“真正的戰爭隻需要力量和服從,而不是這些旁門左道。”
特羅斯被他說得臉色漲紅,卻又無力反駁。
他很想說,如果隻是普通的烏合之眾,他麾下的鐵壁軍團絕不至於落得如此狼狽的下場。
但一想到那個銀色的身影,以及對方表現出來的那摧枯拉朽,無可比擬的力量,所有辯解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那個淩軒……”特羅斯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忍不住說道,“他的實力,已經超出了常規超凡者能夠表現出來的範疇。太過邪門了,如果他親自帶隊……”
“常規超凡者?邪門?”
雷蒙轉過身,看著對方的眼睛認真道。
“不,那不叫邪門。”
他看著特羅斯,那眼神有些許的憐憫和可憐。
“你失敗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你的戰術有問題,也不是因為你的部下不夠強。”
“他之所以能贏你,不是因為他的手段高明,僅僅是因為……”
“他比你更早一步,觸及到了這個世界的真實。”
“真實?”特羅斯愣了一下,眼神迷茫。
“特羅斯,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輸的這麼奇怪嗎?”雷蒙看著窗外的雨景,緩緩說道,“因為這個世界是殘酷的。
冇有足夠天賦的人,甚至連看清這個世界真實的資格都冇有。”
“就像你,就像你們鐵壁軍團,就像特彆行動科那群自以為是的傢夥以及那些保守派。你們看到的,永遠隻是冰山的一角。”
雷蒙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
“真實?”特羅斯皺起了眉,他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冇錯,真實。不過,就如同我說的那樣,冇有天賦的人,哪怕說給你聽,你也無法觸及。”
“所以不用覺得恥辱。軍部派我來接管地平關,並不是為了懲罰你,這都是為了給鐵壁軍團保留最後一點顏麵。”
“隻有怪物才能對付怪物。”
雷蒙冇有再理會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房間的角落。
那裡,一個身穿暗紅色重鎧的身影正靜靜地坐在陰影裡。
正是從淩軒手下僥倖逃脫的趙擎天。
特羅斯的眼神也隨之望去,心中還是忍不住的閃過一絲駭然。
他記得很清楚,前段時間,當趙擎天被由東極那邊的人秘密轉交到地平關時,那副模樣簡直不成人形。
對方當時的氣息極其萎靡,身上那套引以為傲的【赤紅壁壘】被洞穿了一個前後透亮的大洞,連帶著裡麵的心臟也徹底消失了。
他曾親眼看到軍醫嘗試為他移植了幾顆從死囚身上取下的心臟。
但那些凡人的器官根本無法承受趙擎天體內那狂暴的血氣,植入的瞬間就會被撐爆,化為一灘肉泥。
如果不是趙擎天身為超凡者的血氣足夠雄厚,強行鎖住了最後一絲生機,恐怕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可現在……
特羅斯看著那個坐在陰影裡的身影,哪怕最近已經看過了不少次,但還是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趙擎天胸口那套重鎧原本被洞穿的破口處,此刻已經被一團還在蠕動的暗紅色血肉組織填滿。
那些血肉組織如同有自己的生命,與周圍的金屬甲片融合在一起,甚至能看到一些血管狀紋路在其中還在搏動著,看起來詭異至極。
趙擎天此刻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不僅冇有了當初的虛弱,反而比全盛時期還要強盛了幾分,給人一種古怪的陰冷和暴虐。
“最近感覺如何?”
雷蒙緩緩的開口問道。
陰影裡,那個沉默的身影終於有了動作。
趙擎天緩緩抬起頭,頭盔下的雙眼亮起兩點猩紅的光芒。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感覺……很好。”
趙擎天沙啞的聲音響起。
“這纔是真正的力量。以前的我,不過是井底之蛙。
這一次,我會親手把他的心臟挖出來,以發泄我的仇恨。”
“我相信你能做到。”雷蒙輕笑了一聲,點了點頭。
他看著角落裡那具重獲新生的殺戮兵器,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正好,你也該活動一下了。”雷蒙隨意的說道,“去麻煩幫我再鎖定一些合適的材料。如果方便的話,你也可以親自帶隊去多抓一批迴來。”
他頓了頓,目光在趙擎天那不停蠕動的胸口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長的說道:
“畢竟現在的你應該能夠看清楚了吧?也該明白我們的需求了。”
趙擎天冇有拒絕,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冇有。
他隻是默默的站起身,那一身厚重的暗紅色鎧甲隨著動作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然後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如同一個冇有感情的機器,走出了會議室。
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特羅斯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看著雷蒙那副雲淡風輕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問道:
“上校……那個趙擎天,他真的冇問題嗎?我怎麼感覺……他的精神狀態有點……”
“有點不正常?”
雷蒙轉過身,重新坐回了那張寬大的椅子上,臉上掛著那一貫的漫不經心的笑容。
“特羅斯,你要記住。”
他察覺到了特羅斯的困惑,也懶得向他解釋明白,隻是帶著一絲淡淡的惋惜和傲慢開口道。
“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都如同過江之鯽,終其一生,也無法窺見真實的一角。”雷蒙緩緩說道,
“他們活在自己構建的虛假認知裡,為了那些可笑的規則和秩序沾沾自喜,卻不知道真正的力量,早已超越了他們的想象。”
“不過,沒關係。”
“看不見,也是一種幸福。而我們這些看清了方向的人,隻需要替他們做出選擇就夠了。”
特羅斯看著雷蒙的背影,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個氣息愈發危險的趙擎天,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也隨著困惑愈發強烈。
他感覺,自從雷蒙帶著軍部的命令來接管了地平關之後,這裡的一切,都開始朝著一個他無法理解的方向發展。
“上校……”特羅斯艱難地開口,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關於晨曦之城那邊,我們真的就這麼放任他們在外圍騷擾嗎?
他們的滲透能力很強,已經對我們的外圍防線造成了不小的壓力。”
“壓力?”雷蒙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他轉過頭,機甲上猩紅的護目鏡在房間裡顯得格外刺眼。
雷蒙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這種混亂的環境,是我有意為之。”
“什麼?!”特羅斯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敢相信。
“你要明白,特羅斯。”雷蒙走到光幕地圖前,伸手在那片代表著晨曦之城勢力先前出現滲透的紅色區域上輕輕劃過。
“現在的時代,在降臨者這種東西出現後,就已經不可能再維持著以前那般固化的結構了。”
“舊的秩序已經腐朽,而我將用這場混亂,為新世界的誕生,獻上第一份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