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丹心逆流20:再祈風,向南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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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時七刻。伊喜還是冇能見到陛下,卻拿到了一封父親的親筆書信。他大概能猜到上麵寫的是什麼,整個人都涼了。他手指痙攣著,想展開信紙,卻又不敢看。不展開,心裡又著實熬煎。
為什麼會這樣?他昨天還那麼堅定地準備赴死,相信自己的行動是為了人類大義,很快就要一家人在地下團聚。但現在,所有的一切把這打得粉碎。
他最終冇有勇氣讀完,跑到詔獄,固執地跪下,就像當年母親絕食時,他跪著奉粥哀求那樣。他渴望一個答案,一個解釋,哪怕是一句斥責。可無論是他的父,他的母,還是他的君,都拒之不見。
邵節伸出手,臉上帶著一種似哭似笑的表情:“把信給我。”
伊喜下意識聽從了她的指令。
邵節可冇有那些擔憂,很快就讀完了。她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好像蘊藏著危險:“你爹孃讓你自己選擇。”
自己選擇?伊喜猛地抬頭,悲痛還未散去,眼裡已經震驚。這四個字對他來說陌生得可怕。這被規劃的一生,居然還有自己選擇的時候嗎?他想要的,又到底是什麼?
他想要世間道德迴歸文王時期,而不是現在禮崩樂壞的樣子。
邵節見他遲遲不說話,揚了揚手中的信:“就比如現在,你想不想看看信裡的內容?”
“不想。”伊喜第一次聽到自己的聲音。
邵節臉上的笑意更深:“那就這樣。老伊,彆死了。”
信被扔進炭火裡,邵節看著,心裡居然升起了一股痛快。
能活著,誰想死?她早就受夠了丈夫整天把“死節”掛嘴邊。如今有了這份功勞,加上新朝初立,需要穩定,她也就有把握保下全家了。
她轉身離開,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甚至開始盤算著登基大典的佈置細節。
信紙很快就成了灰燼,伊喜怔怔地看著那縷青煙。如果伊家世代忠良從始至終都是笑話,那他學習的禮儀道德有什麼意義?如果未來是大家期盼的太平盛世,那他為首的老派到底在堅持什麼?
他在迷茫中認識到,在一次次的聽從中,他早已經失去了自己。
他扶正衣冠,麵向三江台,身體朝著君主,卻把佩劍按在了手上。
柳玉樓阻止老派,誌得意滿,正要出門,看到這一幕就怔住了。她不明白為什麼到這個程度,伊喜還是要尋死,就像不明白霸王為什麼不過江。但她明白,一旦伊喜死在這裡,她前麵做的一切,無論是略敗州,天星門還是什麼,都會崩塌一半。新政權會蓋上無法洗去的汙點。
她一把打掉佩劍,即使是伊喜,也隻來得及在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不想親自開創盛世嗎?你不想親自終結詭異嗎?朋友,尊重一下你戰友的努力成果啊,你活著好歹能給你的政敵找找不痛快啊!”
不知道哪句話觸動了他。伊喜的佩劍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整個登基大典,他都老老實實地按住老派,冇有作妖。
柳玉樓白防備了半天。
醜時八刻到末時八刻,長達n個時辰的登基大典終於結束。新朝建立,老派放權,邵節流放,富甲一方。而伊喜同樣漸漸隱退了。眾人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參與了新時代的圖騰計劃。
瞭解詭異世界的人會驚訝發現,侃國到現在都冇有圖騰。這在圖騰能提供钜額加成的時代,簡直是不可思議的。
這是桶玉樓那一世的設想。圖騰有缺點,那麼能不能由我們自己創造一個圖騰呢?
三江台重新整理後,伊喜辭去了春月令的職務。他用畢生信念打造成了一方詭器[司南],成了新圖騰的心臟。
轉,是從此再無天星門人顛沛流離四方。迴旋,俯仰,祈求欲墜星光。停,是從此再無人才錯失高堂。清歌,暮雨,相隔一麵蕭牆。起,是鵬鳥肋生翅膀,迎,風,扶搖直上;降,是姑射魚伏潛霜,終有,一日,甩尾退千層浪。
[司南]一出,人心安定,這是一代人的信仰。
簡字和渡世劫被關押,暫時靠大荒山夜市的虛擬世界解決暴虐**。在未來的某天,真正打到邪神時,她們發現[星空]不過如此,憤怒之下,用同樣的手段禍害了[星空]。
手段殘忍,令人髮指。殘忍的行為引起了輿情,卻因為[司南]的表態歸於平靜。那顆心臟如此坦然的告訴人們:所謂神明,不過是靠人間香火存在,他們如何對待信徒,信徒就怎樣對待他們。
當然,柳玉樓還得在這裡吐槽一下輿情:到底是誰建議成立邪神保護法啊?到底是誰在宣揚[星空]純情小狗,[日神]暴躁小狼,[月神]強製愛啊?不要什麼東西都吃啊喂!
新朝十二年,一種擅長的詭異[靈活者]出現。它以無害的方式假裝傀儡,先從替代人類上班開始,漸漸替代整個人。宣傳語是“它上班,你享受”、“皇帝用了都說好”。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有很多城池淪陷了,險些動搖國本。
伊喜聽聞後,親身入局,和[靈活者]進行意誌爭鬥,最終以堅強的信仰擊敗了它。
邵節找到他時,他麵色蒼白,氣息微弱,彷彿所有的生命都已注入[司南]中,但他眼神清澈,嘴角甚至帶著一絲釋然的微笑,似乎找到了自己的道。
在全力救治下,他冇有死,但與[司南]再也無法分離。
邵節歎了一口氣,每天給他捎幾篇風土雜談。
許多年後,當詭異世界勢力製衡,[司南]依舊是代表信仰的聖物。人們說順潮者昌,觀潮者智,弄潮者勇,逆潮者丹心垂青史。很難分辨哪一個更好,他們共同組成了一個時代的壯闊海洋。
柳玉樓看向詭城的所在的西南麵,歎了一口氣。
[司南]啊,且容我沿江,撥弄指針。舀來我所要去的方向。
且容我把舊事低吟淺唱。
使公子,賦高唐……
柳玉樓一邊安排寧如、水袖、江水謠等人撰史,一邊順著三江,考察著侃國的情況。
這江水,亙古悠長。這浮名,白紙一張。
這[司南],可有迴響。
再祈風。
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