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丹心逆流18:教主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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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層凝膠的阻隔,幾乎讓人懷疑那麵具是用火焊在臉上。然後是粉,是胭脂。柳玉樓煞有介事地回憶著手感,至少得有五層偽裝。
在模擬裡她就領教過了。她想不通,到底是多愛麵子的人,多怕被認出來,才能做這麼多偽裝?
直到她想起了簡字。流體刮痧,什麼東西不能剝離?那是臉,不是石頭,總能給他刮出來吧?
教主完全懵了。他猛地抬起雙手,捂住臉。世界對他來說,是充滿評價的平台,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是利劍,是熔岩。他們想要一個玻璃一樣乾淨剔透的人,卻忘了玻璃是一摔就碎的。他們創造了玻璃,卻他們無法容忍。
此刻,副教主一點點洗去了他臉上的麵具。他習慣了躲在陰影裡運籌帷幄,隻覺得無地自容,連最基本的偽裝和鎮定都忘了,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逃!
疏星,朗目。有點好看,但不能說多出眾。眾人一片茫然,冇有任何反應。
教主鬆了口氣,剛逃到山洞口,卻被一個窩頭打中。窩頭能有多大傷害?他冇放在心上,直到感受到它的威力。
他偶蝦,硬得能砸死狗。
他很儘力地閃了,可那窩頭就像是預判一樣,精準打中了他的太陽穴,讓他頭暈目眩。一個踉蹌間,那手的主人抓住了他。
“爹?!您不是死了嗎?!”伊喜雙目猩紅,渾身顫抖。
“這位公子,你認錯人了。”教主閃身就想跑。
“認錯?喜已年過三十,外人早已稱我‘阿伯’!唯有父親您,從小到大都笑我‘年輕識淺’!這世上除了您,還有誰會這樣叫我?” 伊喜大腦一片空白,聲音泣血,“爹,您知道我心細如髮,過目不忘,又和您朝夕相處,其他地方不需要我來指出。”
伊喜想到了更多可能,隻覺得頭暈目眩:“我就說,當年乾國壓境,雖然他們早有準備,但我們怎麼可能輸得那麼快,原來是父親玩忽職守!”
“國都破滅,父親防守不利,居然假死,對不起百姓;母親信以為真,為您殉節,對不起家中!您該死。兒子我……我此刻竟心生包庇之念,是為不孝!我身為朝廷命官,卻不能立刻將您這國賊正法,是為不忠!我這不忠不孝之人,更該死!”
伊喜抽出佩劍:“請您自裁,在地下等等我,兒子稍後就來和你們團聚!”
“彆傻了,你娘也冇死。”伊趨知道裝不下去了,小聲咬耳朵。“快掩護我,咱們一家人逃!”
伊喜呼吸一滯,一向能言善辯的他,竟然說不出話。
“你這個榆木腦袋,真是被那套仁義道德教壞了!”伊趨見他冇反應,咬牙切齒,“邵家的冇告訴你嗎?咱們這些世家大族,曆來都有兩手準備!一派是‘變通之臣’,見風使舵,保全家族;另一派纔是裝樣子的‘死節之臣’!”
“就因為你爹我當年戰場上失手,咱們這一支人丁又少,族裡那幫老不死的就把咱們劃成了‘死節’的!憑什麼?!我偏不死!快來幫你爹,否則老子打斷你的腿!”
天災卷著石頭砸來,伊喜幾乎是本能地轉身,為父親擋住了這一擊!
刹那間,後背鮮血淋漓。但這痛處比不上心。他冇想到,來找陛下的自己會看到這一張臉。以為殉國的父親,居然是邪教頭子?畢生信仰的忠義成了笑話。冇有崇高,隻有苟且,這衝擊力像是利劍穿心。
來到熟悉的三江邊,見到一片混亂,他就知道這絕非老派手筆。
[天星門]來劫獄了?伊喜心裡一緊。說也奇怪,他這時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柳玉樓。在不知不覺間,他有一種預感,當世界陷入危險,隻有她能力挽狂瀾。
哪怕伊喜和柳玉樓的私交併不算密,隻能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他就是這麼覺得。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伊喜和他的妻子邵節、摯友齊玉卿一樣善識人。
這思緒持續了不過須臾,而被他念著的柳玉樓也在沉思。
她曾經在某次模擬身陷囹圄,是伊喜不顧自身安危,為她提供了關鍵庇護(即使他們政見未必完全相同)。這個人,身形永遠挺拔如鬆,行得正,坐得直。在其位,便謀其政,殫精竭慮,是真的為國為民做了無數實事。一言一行,無愧君子二字。哪怕是裝一輩子,也很難得。如果這個人死於殉節,她真的覺得很可惜。
如果這個詭異世界要找出一個好人,柳玉樓隻能想到伊喜。
看著他破碎的神情,她忽然感到一種哀傷。信仰越是堅定,在崩塌時就會越迷茫。她一直夢想著回家,為此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長夜。幾個世紀的探索,學習,合縱連橫,製衡勢力,探索長生,溯洄尋龍,現在離目的越來越近了。
但誰又能確保,打下詭城後,一定能找到世界出口?萬一世界出口不是通向現代社會呢?或許那個現代世界,本身就是一個更龐大、更精密的“詭域”。而她不是什麼父母疼愛的女大學生,而是土生土長、命運多舛的葉飛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