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到此回步24:萬家生佛,懸壺濟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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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柳玉樓送來了一個人。
那是林旗找尋溶洞的第二天,夜逢“紅花災”。這是洄步城最討厭的天災,往往出現在暴雪後,颶風前。當天氣變暖,積雪消融,[隔斷山]這一帶就會長出[抱愁花],俗稱“報仇花”。它們紅豔豔的,玲瓏可愛,卻會放出大量花粉。接觸花粉,輕則涕淚橫流,重則呼吸困難,躲進室內也難辦。
最難繃的是,嶺南人大多怕它,反倒是塞北冇啥反應。所以在塞北的傳說裡,這是因為嶺南殺人太多,塞北勇士魂兮歸來,來報仇。事實上這隻是過敏,基因問題,林旗也不能例外。她一邊咳嗽,一邊前進。
隻是柳玉樓看到的時候,難免愣神了一瞬。什麼[抱愁花],這不是當年的[忘憂花]嗎?
就在她感歎滄海桑田的時候,林旗已經快變成桑田了。她身邊那倆女兵也過敏,三個人癱成一團,躲進山洞中。
幾乎就在下一刻,一道驚雷從天而落。天雨驟降。雨剛停,更大的紅花災就飛了起來。
林旗灌下緩解過敏的茶,說服自己不要著急。她一向很有耐心,偏偏黑鷹部落襲擊就在這兩日,選擇的又恰好是紅花災中心。
不用懷疑,這場降雨肯定是他們的手筆。聽說黑鷹部落能駕馭飛鷹,一定是飛上雲層,化雪為雨,把紅花災提前了。
少女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她麵容未沾脂粉,眉眼間透著股未經雕琢的野性。她身形輕盈,穿梭在山坡間,靈巧地采摘著草藥。那些毒草張牙舞爪,卻在她的懷裡安安分分。
林旗突然站起身來,揮手製止唯粉們的行動。三人同時握緊兵器。觀察片刻後,她輕輕咳了一聲,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姑娘,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百姓對戰爭避之不及,不可能在敏感地帶晃。眼前醫女多半是敵軍軍醫,附近很可能有埋伏。林旗是老練的邊防軍,和屬下對視一眼,便決定扣押對方,套取情報。撤出危險區後滅口。
即使醫女拿出[俗世樓]魚符,也冇能改變她的決定。現在不比當年。戰亂時期,信物四處飄散,光憑一個信物,不能驗證人的身份。就算是熟悉的人,也有可能叛變。
在一係列長久的暗號後,對方語言思維,神態動作都完全符合描述,林旗這才鬆了一口氣:"塞北小醫仙名震關外,今日得見,名不虛傳。"
倆女兵的嘴巴像是能塞下雞蛋。不怪她們說,“塞北小醫仙”萬壺,那是能和名妓紅蘭齊名的美人兒。說她每次出行都會帶著銀色麵紗,治病時纔會揭下。因為她太美了,病人看著她驚歎,竟然忘了疼痛。
有一首專門的詩讚她,叫《玉壺冰》,講述了一個落魄才子的故事。詩中才子高燒不退,為小醫仙所救,迷迷糊糊,以為仙人降臨。後麵就是描寫仙人怎麼風吹波影蕩,清如玉壺冰。書生絞儘腦汁,想要看清她的真容,可因為病弱和種種意外,總是在最後一刻戛然而止。描寫得讓人抓心撓肝。最後書生得逞了。卻冇有具體的描寫。書生最後感歎到,他不記得那人的眉眼容貌,隻記得那夜驚豔的月光,寒霜。他成功看到了她,卻永遠失去了她……
再古板方正的人,聽了也得動心。可眼前這個姑娘,說其貌不揚都是抬舉。按通俗審美來看,甚至是有點醜。舉世聞名的美人,怎麼能是個醜人呢?
萬壺輕輕一笑:“治病難道要看容貌嗎?”
“不,當然不。”女兵靖水連忙搖頭。
“娘,還要滅口嗎?這個恐怕是假的。”另一個女兵流影悄悄湊近林旗,問。
林旗搖搖頭,也冇瞞著萬壺:“你們還記得葉飛絮(柳玉樓身體真名)對外的形象嗎?”
流影一個愣神。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大離名士對外都有一首詩。比如柳玉樓的,就叫《飛絮詞》。詞的內容就不具體描寫了,總之是極寫其纖弱之態。而柳玉樓本人,她們也是見過的,體態健美,充滿著爆發性的力量,和纖弱完全沾不上邊。
林旗知道更多。比如對珠孃的詞,叫《破陣子》。描寫的大概是一個肌肉猛將出征的故事。第一聲鼓角驚寒月,猛將按劍衝鋒,一往無前。第二聲金石卷霜風,鐵衣颯颯,轉手間已經斬了數十名敵人。第三句時,戰鬥已經結束。馬蹄踏雪歸,杯中酒尚溫。
強壯,勇武,好一個絕世猛將啊,感覺體重得達到一噸,是霸王龍轉世。但珠娘本人卻是個嫵媚漂亮的小姑娘。換誰看了都不會寫《破陣子》,反而會寫《卷珠簾》。
這不是巧合。是眾人商議後決定的、對外表現的弱點。隻有形象反差過大,敵人纔不會認出你。能騙過一個是一個,哪怕隻有一次,也有可能是從死到生。
而“塞北小醫仙”是其中的佼佼者。她是最開始用這種方法保護自己的人,這樣既避免了覬覦美色的惡人,又避開了圖她醫術的貪人。這無疑是個聰明的姑娘。
聽瞭解釋,倆女兵都驚歎不已,尤其是流影,一口一個“愛你”,對這唯粉的性格,柳玉樓的評價是,建議她改名叫“留情”。但可以理解她的激動,此時此刻,一個聲名在外的戰地軍醫,對戰爭的幫助可以預見。不說彆的,光是現在,她簡單點了兩個穴道,便緩解了三人的紅花過敏。
任何一個做地下工作的我方人都是值得敬佩的,如果不是信仰,他們不會違背生死做這些。簡單認識過彼此後,她們摧毀了附近的三個溶洞,埋了半個山穀,然後往回趕。
在路上,萬壺幾次停下腳步。她捋下幾株草的種子,尋個有光處挖開泥土,跪在地上埋進去。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她神態極虔誠,長髮低垂,遮住半邊側臉,帶來了些蕭穆的味道。你可能不理解她在做什麼。她在給草藥傳播種子。
一株草藥的長成,少則幾十年,多則幾百年,大家都是看顧眼前,誰還會把種子辛苦種下?
萬壺會。
萬家生佛,懸壺濟世。“塞北小醫仙”真正有一顆慈悲的心,不僅對人,更是對草藥。在一個冇人關注生態的時代裡,她注重著草藥的傳承。柳玉樓和她有相同的誌向,所以她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