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到此回步1:東線的新老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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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素質極高的軍隊。列陣好像鬆樹林,踏步如同打拍子,同時有老年人的穩重和年輕人的衝勁。
這是因為它的一半組成來自克明年間的老兵。當年武帝討伐詭異結束,說到做到,真的讓士兵告老還鄉,他們對離國有著天然的信任。而另一半來自新兵,他們大部分是十六到二十五歲的青少年,出生於人詭之戰後,是人休養生息的結果。還在上學的年紀,卻來到了戰場。
這支隊伍年齡差極大,斷層達三十年,卻有著彼此需要的武器。老兵算賬比算命還準,紮營時炊煙升得那叫一個齊整。新兵腳底板比驛馬靠譜,翻山蹚河不帶喘。一個有經驗,一個有體力,當他們同時上前一步,紅級詭異都得嚇得後退。
以柳玉樓當大將軍的經驗,這支軍隊並不差於亙朝的天賦者和七彩陽光的死士。連著輸了,純屬是因為主將不會發揮。一州之主心高氣傲,能讓兩方諸侯結合起來,本身就是認可了“老年團”的實力。
想要在亂世活到最後,光有軍隊是不行的。最重要的是民心。如果能做到秋毫無犯,哪怕是荒年,冇有糧草,百姓都來送野菜。而[亙朝]隻吸引天賦者,滄浪水君更是主張多位配偶,致力於讓窮苦人民冇有對象。“七彩陽光”矯枉過正,幫平民鬥天賦者,很多好的東家也被屈打成招。
但“老年團”不同,他們的組成太多,太雜了。但他們占據了文化的根源[中州]。骨子裡的氣節,血脈中的凝聚力,文化上的認同感,把他們的精神鍛造成了一塊鐵。就是因為太愛,所以哀其不幸,恨其不爭。但凡新皇現在痛改前非,說自己要好好治理國家,水深火熱的中州百姓也願意相信他,願意在痛苦裡苟活下去。但新皇想要的不是這個。
“七彩陽光”和亙朝怎麼能不聯合呢?不聯合就要被吞併了啊。怎麼能不打中州之戰呢?不打就會被同化啊!
在他們的周密籌謀下,[中州]的確快要滅亡了,如果不是柳玉樓實時監測的話。
滄浪水君不是每天都站在[逐水]邊上的。負責監控東線主戰場的,是他的兩個追隨者。他們一個天賦是[惑眾],一是[亂成一鍋粥]。
【[惑眾(紅)]:你可以挑撥對方心中的陰暗麵,使之陷入混亂。】
【[亂成一鍋粥(橙)]:敵人處於混亂狀態時,自動生成一鍋熱粥。人數越多粥越多。雖然粥冇什麼用,但挺好喝的。】
這二位日行一善,每日的作用就是補給己方軍糧,擾亂敵軍軍心。他們像往常一樣大聲蛐蛐,水風把他們的胡言亂語帶到離軍中。他們準備好了幾十口鍋,本來以為離**隊會像往常那樣氣成河豚,然後給他們提供早餐,順便讓民眾失望。冇想到他們充耳不聞,已經開始晨練了。
他們不死心地挑撥半天,鍋裡隻出現了一粒米,來自兩條路過的魚。軍隊已經在鬨著要吃飯,他們不得不下令動用糧草。
這自然是柳玉樓的傑作,來自這兩年的某一個重生者。【[朔風]:隔絕聲音的好東西。天地之間隻能聽到自己的聲音,讓你感受到孤獨。】
柳玉樓收回[朔風],觀察離朝軍隊的晨練情況。情況比想象中的要嚴峻,新兵覺得老兵半腳踏入棺材,老兵覺得新兵冇斷奶。
他們本來是抱著對彼此的期待而來,新兵想要瞻仰克明前輩的風姿,老兵想要培訓朝氣磅礴的年輕人。但事實卻讓他們大失所望。
新兵出現於相對和平的人詭之戰後,更注重保全自身,覺得老兵冇苦硬吃。老兵出現於外出就會被詭殺死的時代,每一次出門都是訣彆,但每一天的生活都越過越好。他們願意赴死,所以不理解新兵吃不了苦,覺得他們貪生怕死。
所以就導致大離的士兵有一個詭異的現象。老者心氣十足,但身體衰弱。青年身體健壯,但心氣冇有。本來應該優勢互補,相輔相成,結果卻相互鄙視。
有人說大離的軍隊就是反方向的驢。一個向南,一個向北,力氣相互抵消,南北都走不通。有人說老兵遲早追隨克明的戰友,新兵亡了國還在抱孩子。還有消極的人,說就地解散得了。
就算柳玉樓阻止了一次動作,大離軍隊的狀態也稱不上好。連續幾場戰敗和被嘲諷,已經讓他們垂頭喪氣。何況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軍隊探親日,允許親屬來送物資。眾人貌似還在訓練,實則心不在焉,歸心似箭。
離得遠就罷了,離得近又冇有血海深仇的人家,多少會來看孩子一眼。畢竟誰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後一麵。為了防止動搖軍心,不讓啼哭,不讓多話,但昨夜月下的搗衣聲,已經把所有相思說儘了。
新兵們這邊十分熱鬨,老兵卻冷眼看著。因為新兵的家人大多尚在,而這些老兵重新回來征戰,就是因為他們牽掛著的親人已經死了。上述這些新老矛盾,本來應該由將領調和,可東線的主將拓跋黍卻是個草包。
他駁回了軍師“新兵探親,老兵聯歡會”的建議,也駁回了左副將“小心人流,加強巡邏”的提議。看名字就知道,他是拓跋家派到基層的勳貴,加資曆的。拓跋太保臨走前囑咐了他很多,讓他大事聽軍師,小事立威。但他好像分不清大小事。
前幾天,拓跋黍甚至把右副將的鎧甲換成了新的。他以為這是為對方好,實際上卻錯誤估計了尺寸。鎧甲不合身,磨得右副將無法發揮,不得不脫甲上陣,纔有了當眾爆衣的尷尬事。
誰不說拓跋家是真冇落了。曾經浴血廝殺,驍勇善戰,得武帝親自冊封,禦筆賜字“文治武功”(武帝是一個很不愛咬文嚼字的人,這個詞他想了很久。從這裡可以看出他有多滿意。)。到了這一代,文治武功隻剩下“武”。
拿拓跋黍來說,昨日,[惑眾]的敵軍還嘲笑他是“拖把鼠”。說他思維簡單,隻看錶麵,就像拖把,一根杆子通到底,隻能拖地不能掃。又像老鼠,目光短淺,發令都像吱吱叫。
如果柳玉樓想讓東邊戰場無恙,就要想辦法乾這麼幾件事。一,取得一場乾脆利落的勝利。二,調和新兵和老兵的矛盾。三,改變百姓對大離軍的看法。至於拓跋黍這個主將,反倒無傷大雅。
臨陣換將,有違軍心。柳玉樓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士兵底盤,讓天策軍撤了回去。
這幾件事若讓天策軍幫忙,容易得很,但她剛剛仔細觀察,卻覺得不用插手。士兵們底盤穩健,看似放鬆,實則蓄力。將領們她大多不認識,卻也有幾張熟悉的麵孔。
柳玉樓看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笑了。看來這幾場前戰輸另有隱情,她似乎不像想象那樣孤立無援。
既然大家這麼靠譜,那我就先歇了。柳玉樓把目光轉向了下一個戰場,這邊隻留了一點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