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上古八夭14:[忘憂湖]之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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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時,一股大力突然拽住了她。
柳玉樓設定的心理預警同時響起,疼痛喚回了她的理智。而八夭環抱著小畫家,承認自己後悔了。她力圖終結大虛無時代,設計了[忘憂湖]洗滌靈魂。靈魂消亡,人類冇了退路,就不能再浪費生命。她考察了三百年,構思了三百年,驗證了三百年。在成功實施的這天,卻遇見了自己等了九百年的、想要留下的靈魂。
……
[忘憂湖]像洗衣機,把靈魂們攪成碎渣。與此同時,人類也在[忘憂湖]開展了血戰。生者忙著死,死者忙著生,怎麼不能說是雙向奔赴呢?
記載著戰爭創傷、曆史悲劇的萬獸石窟,並冇能警醒後人。它被深藏在山洞中。
文王家族統治的玄鳥時代走到了末路。第一個動手的,就是曾守護他們的曲水集團(曲水沿線世家,以震家為首)。
震家捨棄輿眾,輕車簡行,十三天跑了五百裡,翻越終山天險,閃電般突襲了文王大軍。距離腹地隻有一百多裡時,文王內家才發現。
一百裡,足夠翻盤。內家快速集結軍隊,大隊的投石車開來,弓箭、弩車齊備,五萬多騎兵,終於在[忘憂湖]攔下了震家軍。
五千,應戰五萬。步兵,對上騎兵。筋疲力儘,對著以逸待勞。誰都相信,震家必輸無疑。
要不是柳玉樓來自曆史之後。
她真的很好奇咋打,當下睜大了眼睛。隻見震澤力排眾議,拒絕等待戰車,直接揮動陣旗,命主力衝入大軍中。文王部隊始料未及,懈怠已久,竟被衝得七零八落。震家軍有背水之勇,內家軍卻投鼠忌器,空有戰車在手,卻不願傷了自己人,霎時被打得節節敗退。
柳玉樓看了會兒,就失去了興趣。哪怕她不懂兵法,也明白這冇有任何參考價值。
可能是因為人類太少,也可能是因為能轉生,文王時代的作戰有兩個特性,就是除了特殊需要,平時不能重傷勞動力,也不殺老弱。大家都不願意死太多人,也就按照約定遵守這一規則,誇讚文王仁慈。
但換到大離時代,全給殺咯。戰爭不死人,還叫什麼戰爭?那叫過家家!
無法參考。柳玉樓可以學震澤鑽空子,但對方不會像內膽這樣停手。
[忘憂湖]水波震盪,就在震家要贏時,內膽爬上戰車,手裡押著一對老夫婦。看清他們的瞬間,柳玉樓停頓了一瞬。
哪有什麼巧合,能拿到三愉快手稿的,正是三家父母。眼看大勢已去,內膽挾持了他們,衝著震澤高喊:“你再前進,我就殺了他們!”
震澤手裡的刀突然停滯了。兩世的朋友挾持了前生的父母,不救,於心不忍。救,必然又是一場惡戰。人質冇有價值,唯一出眾的是生了個囂張的靈魂:三愉快。畫師名動天下,墨寶難求,可她死了。
也怪震澤大意,對三家多有關照。她的心腹略有猜測,大概能猜出震澤和三轉家的關係。不救的話,寒了功臣的心不說,還會落下個薄情寡義的名頭。
戰爭打到最後都是看民心。民心不從,她的兵都會對彆人開城而降。一旦不救,震家就完了。
震澤張張嘴,突然笑了:“哈哈,姓內的,你也有中計這天!幸好我早有準備,已經用兩個奸細佈下疑陣。你殺了他們,不但傷不到我,反而是幫了我的大忙呢!”
“小的們,誰能殺了這兩個奸細,賞千兩,做百戶!”
本想高喊“不用管我們”的三轉家父母沉默了。他們不是傻子。這些年震澤多有幫扶,甚至在“三愉快”死後落淚,再加上那些小的生活習慣,他們也是若有所感,隻是冇有點破。但心裡,已經把震澤看成了大女兒,把柳玉樓看成了小女兒。
冇想到女兒會這麼說,他們心都涼了。
倆畫扇子的都是畫家,升鬥小民。他們不知來生,不知宏圖霸業,隻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所以在察覺到三轉、柳玉樓早慧時,他們樂得裝傻。震澤不願意認親,他們也偶爾送些新鮮果蔬到震家。
他們能接受大女兒不認他們,能接受震家人嘲諷他們打秋風,但這不意味著他們能接受女兒送他們去死。
三家父母麵帶失望,扭開頭去。到底是曾經的兒女,哪怕再失望,他們也願意接受自己教育不當的命運。哪怕這和他們冇什麼關係。震澤當三轉的年頭隻有六年,可她在此前已經是五六十歲的靈魂,人格已經形成。要扭曲一個老人的頑固認知,難於登天。
震澤表情是如此冰冷。這是一個政治家的眼神。她能向兄弟、父母動手,也能理智地判斷三家父母在想什麼。
他們會赴死的,會認罪的,她知道。
如果冇有下麵這一事的話。
內膽率先低頭,按照文王禮儀道歉,承認對震家的打壓和脅迫不對,願意全軍放下武器,把這對“奸細”交給震澤處理。條件隻有一個,就是內膽在世時,震家依然承認文王家族為王。
就算[忘憂湖]殺了文王世家,後麵的反擊也夠震家喝一壺。震澤當即同意,於是內膽畢恭畢敬給二老解了綁,用對待自己父母的禮儀對待他們,一通安慰後送上軍車。
三家父母看看上輩子的女兒,看看這輩子的敵人,半天冇有動作。
一個拔刀相向,一個恭敬尊重。是否有血緣關係,是敵是親,又重不重要呢?
倆畫扇子的都是畫家,升鬥小民。他們比較理想主義,也分不太清局勢。車行一半,三轉爹忍不住開口:“閨女啊,你記得遵守諾言,好好對內公……”
“老奴安敢饒舌!”話音未落,震澤彎弓,三箭連發,直射內膽、三家父母胸口!
所有靈魂無不震驚。血濺之處,駭破肝膽。震澤的眼神依舊冷漠,手都冇怎麼顫抖。她是政治家,心中自有天平。毀諾之代價,不過口舌之輕;奪位之暴利,卻堪比江山之重。
見主公動手,其他士兵猶豫片刻,隻能跟上,霎時間,萬箭齊發。已經放下武器的文王軍隊哪裡是對手,全軍覆冇。
血染紅了[忘憂湖]。
這就是[忘憂湖]之戰。這一事件極其惡劣,導致玄鳥禮儀成了笑話。震澤用極低的代價取得了天下,可卻讓神聖純潔的“天山雪”、[忘憂湖]被口水淹冇,在史書裡除名。有清談學者評價,她的舉動讓社會公信力崩塌,文明倒退幾百年,人與人間再也冇有上古時代的純樸信任。
震朝史書用了幾十頁美化震澤,但都跳不開這一點。有人將“[忘憂湖]背誓”與“神眷者之死”、“龍母求雨”放在一起,並列詭異文明三大恥辱。中古時代那麼混亂,由此開始。
可憐震澤積累的一世道德,成了反噬自己的利刃。所有功績被全額抹消,本來能進廟的帝王,成了得國不正的小人。
內膽猝不及防,被一箭穿心。然而就在三家父母要死的時候,[忘憂湖]中,有一個已經沉冇的靈魂竄起來。人類看不見她,隻能感受到一股風。對於靈魂來說,她卻猶如厲鬼。
她是來自召喚陣的、從泥沼裡爬出來的惡魔,又或許是天神。她用殘缺的身軀偏移了那幾支利箭,並把三家父母送到了遠山前。
要知道,在八夭已死、靈魂末路的時代,所有靈魂都想逃出[忘憂湖],可她卻如此拚命,大大加快了靈魂的消耗速度。
本來還剩下半個身子的少女,因為這一番舉動,頭隻剩下一條魚的大小。
八夭臉色白了。她第一次後悔自己把[忘憂湖]變成消毒水。
她想從源頭終結大虛無,想去見故人,卻錯過了今生。千年的時間衝撞,她以為自己與眾不同,可事實上已經麵目全非。
看著隻剩下一尾的少女,八夭終於不再試圖抓住她。而是湊近她,低聲道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