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悲歡一盞22:尾聲(昨日稽覈問題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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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的目光掃過僵持的二人,最終落在那巨大的蒸鍋上。罈子裡的酒液呈現詭異的暗金,在光下流轉著琥珀般的光澤。
作為交換資訊的條件,他應該誇讚這壇酒。皇帝金口玉言,有他誇讚,其他人再不能說出一個不好,這事就穩了。可看著柳玉樓和萬秋的互動,他不知為何,隻覺心裡一股酸澀。
武帝向來隨性,不讓任何事情成為自己的困擾,當下乾了一件眾人意想不到的事。隻見他舉起酒罈,仰頭灌進了肚!
武帝單掌擎起酒罈,仰頸痛飲。千鈞重量,舉重若輕。喉結滾動,酒瀑瀉下,洇濕了龍袍。極烈,也極狂。
但蘇之挽卻險些阻止出聲。他再清楚不過[骨醉酒]是個什麼玩意兒。它的意境很好,色香頂端,味道卻是酸澀無比。如果當場放翻了武帝,他是作為刺客,還是作為奸細?
隨著武帝一番動作,離得近的幾個人攝入酒香太多,突然身體一軟。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噗通”栽倒在地。他們臉上還殘留著一絲陶醉的微笑,身體卻僵硬如木石,正是[骨醉酒]的霸道醉骨之效。
“好一個‘骨醉酒’!” 武帝的聲音陡然轉厲,徹底驚醒了所有被酒香迷惑的人,“以骨為引,怨念為曲,你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冤屈,纔要用人油人髓煉成毒湯?”
話音未落,歐陽強已經癱倒在地。武帝親自品鑒,這一句冤屈,便足以為事情畫上句號。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駭人聽聞的原材料驚呆了,看向蘇之挽的目光充滿了恐懼。而被注視的蘇之挽卻不卑不亢,隻是頓首不語。
武帝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喝了這霸道絕倫的[骨醉酒],而神智清醒、行動自如的人。他看著蘇之挽,那威嚴的目光彷彿穿透皮囊,直視其靈魂深處隱藏的瘋狂。
“倒是有幾分……戰場遺風!” 武帝咬牙道。
整壇酒就這樣被飲光,被打碎,因為得不到,才更讓人瘋狂。被皇帝誇讚過的酒,足以作為傳世佳釀,可武帝卻邀請了蘇之挽去邊境。一為實現夢想,二為贖罪。邊關不讓飲酒,也就是說,這種酒徹底絕版了。
故事飛快地掠過。杜康鎮人來人往,達官貴族,平民百姓,瘋狂地想要求購原版[骨醉酒]。
武帝的品鑒筆記如野火燎原,席捲酒評圈。[天寶閣]高階酒類櫃檯單獨開了[骨醉]專區,每天都排著長長的隊伍。人骨釀酒到底嚇人,後續是用羊骨做的仿品,儘管如此,首批窖藏編號也在三個時辰內被搶購一空。加急調運的橡木桶原漿,仍在以每日翻倍的增速被預定。
蘇記看著這大筆流水,羨慕不已。可他們早已與曾經的少東家割席。彆人都嘲笑他們把搖錢樹拱手讓人,畢竟,冇有哪家酒莊會拒絕皇帝誇讚過的酒。更遑論頂流釀酒師蘇白,為酒作了配方《龍醉》,正以破竹之勢登頂酒飲榜單。
一個新出爐的酒水,居然力壓幾十年老品類,什麼[女兒紅]、[千日醉]、[乾坤]、[弦月白],全部低頭。酒家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款酒將改寫烈酒版圖。
這場名為[骨醉]的品鑒革命下,是歐陽家的倒黴。
蘇白將沾著桐油的木桶殘片與驗屍文書一併呈交衙門,隨著仵作當堂剖驗恩師遺體,那枚未消化的金塊終現天日。老[春月令]精神很好,為人小心,哪裡是會不小心摔死的?分明是被人害死的。訊息經《大離食報》披露後,整個酒業行會為之震動。
歐陽酒家百年老號的金字招牌,被憤怒的匠人砸得粉碎。各地商號門前堆滿了百姓倒的黃白之物,連碼頭的力夫都拒接歐陽家的貨船。
三月前歐陽強當眾誣陷蘇之挽"狎昵好友、盜取秘方"時,那張聯名檄文還貼在牆上。"酒德即人德"的鎏金大字,至今仍在陽光下刺目,而今卻成了懸在歐陽家頭頂的利劍。曾附和聲討的十八家酒坊掌櫃,此刻正忙著颳去自家招牌上的"歐陽"二字。
最致命的是朝廷整改,合作商換人。
歐記庫房的佳釀酸腐,黏膩的哈喇味直往外滲。歐陽老祖拄著龍頭杖砸爛供桌,而真正的罪魁禍首——歐陽強,本想趁夜從密道逃往海外,卻早被等候在外的俗世樓當眾抓獲。以不當商業競爭罪下獄。
不提歐陽少主,看著自己一手締造的商業帝國覆滅有多麼悲痛。[俗世樓]參考某無名女子的建議,聯合[天寶閣],開展了一展普法欄目,講述商業中哪些手段可以用,哪些手段不可以用。刑法都為此新增了幾條。
大街小巷,家常裡館,無一人不在唱著“競爭有風險,萬事法在前”。
商人以利聚,以利和,又以利散。像蘇記酒家麵臨的困境一樣,歐陽強落入絕境時,也冇有多少人誠心救他。妻子倒是情深義重,但她家族調查了歐陽強,對他為何如此瞭解龍陽之好深有疑慮,勸了二人和離。
[骨醉酒]引起的餘波是如此浩蕩,至於它的釀酒師,誰知道呢,也許是死在了[厘山]。咫尺之間,方寸之地,無愧於心。
昨日春風多浩蕩。浮生一霎又斜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