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悲歡一盞18:酒香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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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少爺紅潤的麵色,在出場時迅速變得蒼白。
隻因民眾的反應實在太過“熱烈”。無數道目光,夾雜著鄙夷、獵奇、幸災樂禍和純粹的惡意。閉上眼,也能聽見那刻意壓低了,卻依舊清晰可聞的聲浪。
歐陽強立刻安撫,但他不讓家丁去乾,而是自己在上麵大喊:“安靜,安靜,請諸位安靜些,我這義弟年少不懂事,臉皮薄!”
他這一喊,坐實了這件事,還讓眾人把視線聚集到另一個重要人物上。一個是高風亮節的義兄,一個是圖謀不軌的義弟,誰是誰非一眼可辨。於是越安撫越熱烈,竊竊私語,不堪入耳。那些仇富的、恐同的、報複社會的人更是蠢蠢欲動。如果不是茶客們在旁邊當保鏢巡邏,此刻早已把蘇之挽轟下台。
[石中玉]卻在這時轉身,扇子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含笑的桃花眼:“我輩之人,情之所鐘,誰冇有少年心性,諸君以為呢?”
落梅妝,環佩蕩。眾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不自覺小了下來。
其實大離的民風雖不開放,但也不拘束。性向不同這件事,隻要不非要眾人承認,是不會引起這麼大風浪的。
[西洲]豔鬼名不虛傳,冇有人再多嘴了。但在蘇之挽篩選糧食、製造酒麴的時候,還是有人放出蟈蟈(吃糧食的蟲子)、[鶇號](釀酒菌落的天敵。詭異世界特有。)、爛菜葉。他們可以原諒一個愛錯人的少年,但不能原諒一個危害民眾健康的商家。
篩選糧食用了半個時辰,而這半個時辰裡,往外放的東西就冇有停止,可見民眾趕走前他的決心。
最過分的是一個親人喝假酒致死的農夫。她弄來了一團迷香,讓蘇之挽眼睛分不清顏色。所有的糧食都混成了一個色,對釀酒師的毀滅幾乎是災難性的。歐陽公子處置了搗亂的民婦,卻眉眼含笑,樂見其成。
蘇之挽似乎也被他們嚇到了,跌跌撞撞拿了一堆麪粉。
可就在半個時辰後,突然間,一陣酒香暴擊了整條曲水,然後就是火焰熏燒和糧食發酵的驚天一擊。
銅鑼突然敲響,蘇之挽拍開壇封,指尖勾出紅褐色的酒麴。像剜了塊熔岩,像剖了心。腕骨一翻,酒香像炸開的岩漿,直撞腦門。管你捂嘴還是扭頭,它都能撬開牙縫,把唾液腺揍到瘋狂分泌。
酒液旋成赤金色漩渦,把所有看客釘死在原地。他們忘了咒罵,全都翕張著鼻孔,看著拿出酒麴的少年。
其他釀酒師傅也拿出了酒麴,甚至有的已經啟壇,但這些飽受讚譽的酒,都在這味道前黯然失色。酒麴的生成耗時長,所以允許釀酒師自帶。能帶出這麼濃烈的酒麴,說明這酒已經成功過至少一次。
這是冇長腳的土匪,來者必斬;這是冇聲息的悶頭棍,擊昏迷神。刀片似的麥香劈開牙關,水氣鑽進耳膜嗡嗡響。最恨喝酒的嬸子喉結一滾,隔壁小孩舔著空氣喊“再來點兒”。
酒麴入甕,原先千人所指的目光變得複雜難言。釀酒師一番活動,臉色重新有了紅光。他朝著眾人作揖:
“諸位鄉親,今日大家肯來捧場,這份情誼,蘇某記在心裡。我父母掌管蘇記二十年,給杜康鎮帶來了不少收入。如今蘇記與我割席,杜康鎮也有很多流言蜚語,但我蘇之挽會用釀出的酒告訴大家,我,是一名合格的釀酒師!”
提及先富帶動後富,杜康鎮的鄉親心裡軟了幾分。也罷,那就以杜康鎮的規則來。
爐中火,甑中糧,一雙手。杜康鎮的釀酒師可以無私德,可以刺殺朝廷命官,可以當逃犯,可以做遊俠,因為鄉親們隻看酒水成色,看它是好是歹,是清是濁。
歐陽強心神不寧。他幾次想要叫停,都在道君娘娘冷冽的神情和曲栗含笑的眼眸中敗下陣來。而他的妻妹龐姑娘正到裝甑的關鍵時刻。
酒水好不好,裝甑占三分。有經驗的釀酒師要細緻把控盛裝的時間,深度,順序。可就在龐姑娘舀酒入槽時,不知是不是被蘇之挽的酒麴激到,那金瓢竟微微一歪,清澈的酒液濺出不少,有幾滴甚至濺濕了袍袖。
“哎呀!”台下一陣輕微的驚呼。雖然不是什麼大失誤,但在如此莊重的儀式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剛剛經曆了蘇之挽引起的風波之後,這小小的“失手”,顯得格外刺眼。
歐陽家的股價,危。龐姑娘冇咋樣,歐陽公子的臉卻瞬間漲紅,眼中閃過一絲的嫌棄和慌亂。他飛快地掩飾過去,強笑道:“無妨無妨,心誠則靈!”
但這小小的插曲,卻像一粒火星,點燃了歐陽公子心中本就因蘇之挽和柳玉樓積累的煩躁與惡念。他再想到柳玉樓請來的萬秋和曲栗搶儘了風頭,而自己差點出醜……一個更陰毒的念頭在他心底滋生。
蒸鍋熱氣升騰。到了裝壇時刻,歐陽家子弟搬來了一批橡木酒桶。(不得不插一句,如果小玫瑰卜仁路看到這些酒桶會很驚恐的。因為這隻[三月桃]的身體有一部分就是橡木(櫟樹)。)
可就在要裝壇的時候,道君娘娘萬秋突然開口:“等等。”
眾人目露訝異,找不到聲音來源,隻覺得一眨眼人就不見了。歐陽公子心中有鬼,一個勁勸道:“娘娘,有什麼話等裝壇完畢再說吧,流程就剩下這最後一步了,也不差這半刻鐘。然而誤了這時間,這酒的品質就未定了。”
“歐陽公子,稍安勿躁。聽說三月前,蘇記酒館用橡木封裝的一批酒液均有異味,而這期間,他的義兄,你,出入過酒廠。你兄弟二人情深義重,能把二家重修舊好,可謂珠聯璧合,為何要用下作手段陷害兄弟?”萬秋慢慢道。
柳玉樓補刀:“蘇記酒家是朝廷貢酒,每年利益有八成上交朝堂。可官府文書卻記的是七成,少的一成在哪裡,曾老爺和歐陽家主恐怕很清楚。歐陽家強買強賣,拖欠民稅,可是想抗交賦稅,欺君罔上?”
二人的話讓歐陽強一顫,一股寒意猛地從腳底板升起,直沖天靈蓋。他強作鎮定道:“蘇家賦稅,歐陽家不清楚,但歐陽家願讓出利益的八成……八成半。至於陷害之事,道君娘娘天賦卓絕,藝高人強,自然說什麼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