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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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老漢倒下時,詭器突然黑屏了一會兒。)
(小聲的話外音:“剛剛的掐掉。”)
(另一個滿不在乎的聲音:“怕什麼,收錄進[三江台]而已,走個過場。[亭台樓閣]自顧不暇,冇人翻這種東西的。”)
(詭器重新亮起。)
(螢幕移動,人影搖晃,采風官重新出現在詭器中,遮住了後麵的眾生百態。)
“下麵,我簡單說兩句……”
“三闕台計劃,體現了大離昂揚向上的決心,具有新水平,新境界,新思路。”
“出發點,著力點,落腳點……多角度,多層次,多方位……”
(一長串慷慨激昂的串套話之後,采風官滿意地移開了詭器。)
(後麵,是一片嚇人的沉默。)
(冇有人對他的話作出迴應。)
(就是最好的迴應。)
(可就在下一秒,詭器被人一把搶了過去!)
(一個滿身傷痕的老太太,對著詭器噴出了一灘大離國罵,方言版,很臟。)
(采風官試圖搶回“話筒”,失敗。)
(因為“話筒”,被快速遞給了下一個人!)
(下一個人,是一個手不正常扭曲的農夫。他對著詭器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狗皇帝,死!”)
(農夫被驚慌失措的監工打死了,死前最後兩句話是:“老子被整得家破人亡,誰怕誰!”)
(“找出九族,算我輸!”)
(“話筒”和詭器的視線,並冇有停止轉動。)
(人群像流動的潮水,把這件用來觀測、記錄的詭器,來回傳遞。)
(明明他們,一直處在監工的眼皮子底下。)
(這群陌生人,此前從未交流。)
(卻奇怪的,達成了家人般的默契!)
(監工驚慌失措地喊著:“停下,快停下,把東西還給大人,否則殺了你們!”)
(可“話筒”的傳遞,不但冇有停止。)
(反而更快了!)
(快速掠過了,渾身塵土的泥瓦匠。)
(皮膚黝黑的農夫。)
(沾滿油漬的打油工。)
(頭髮淩亂的破產商人。)
(落難的讀書人。)
(一句又一句話,就在倉促的傳遞中被拚全。)
(“俺們冤枉呐!”)
(“‘安全圈’你個豬頭頭——”)
(“乖乖隆地咚,這台子這麼大個地方!”)
(“要不說,皇帝一個旱廁,比俺家田都大呢!”)
(“羨慕啥子,那可都是咱的……咱的血汗……咱的骨頭……咱的肉呐!”)
(“這茅廁叫啥?”)
(“這是台子,不是茅房!”)
(“啥子是台子?”)
(“村口小土包!”)
(“哦哦,這小土堆叫啥?”)
(“三闕台!”)
(“三闕台?……啥三闕台!竟整這冇用的。”)
(“我看是三缺台纔對嘞!”)
(“缺什麼?”)
(“缺錢,缺人,缺腦子!”)
(“哈哈哈哈!”)
(每一句,都來自不同的人。)
(不同的人,卻奇怪的,有著相似的麵孔!)
(這麵孔,叫苦難。)
(監工終於反應過來,親自下場,見人就打!)
(監工邊打邊罵,說他們都是一群傻豬玀,冇腦子。)
(“話筒”飛動的速度加快。)
(一人一句,一句一難。)
(“俺就在家裡種個菜,咋子就被抓來了呢?”)
(“我叫張四兩!”)
(“俺就為了俺娘,偷了一小把米……她一個人可咋活下去喲……”)
(“閨女,閨女你能看見不?娘把那貪官殺了,給你報仇——”)
(傳到這裡時,聲音止住了。)
(監工和采風官合作,打死了四個聲音最大的,包含這位大娘在內。)
(監工陰惻惻的聲音:“螞蟻也敢造反了是吧?還有誰出頭,出一個,死一個!”)
(“聽見冇有?”)
(“聽見冇有!”)
(“賤骨頭,”監工罵了兩句,鞭子抽得啪啪響。)
(他不解氣,把離得近的都抽了好幾下。)
(監工轉向采風官:“大人,實在抱歉,汙了您的耳朵。這幫賤民,最近吃得太飽了,小的一定罰,一定罰。”)
(采風官麵色鐵青,狠狠踹了監工一腳:“管的什麼玩意兒!明天我就稟告朝廷,把你換下來,讓你一起修台!”)
(監工嚇懵了,頂著身後餓狼般的眼神,立刻跪下求情:“大人,不要啊大人!”)
(采風官冇理他,調整片刻後,扯出來一個笑臉。)
“剛剛發生了一點意外,我們的采風官遭到了有組織、有預謀的襲擊。”
“看來,在修三闕台的罪犯裡,還有大量需要進修的重犯。”
“這進一步證明瞭,陛下的偉大三闕台計劃,是如此的必要,如此的正確!”
“本次采風,就到這裡。”
“下麵,讓我們集體背誦《大離頌一百字》!”
(冇有任何一個人呼應。)
(采風官叭叭叭的唸誦裡,監工掏出鞭子,開始抽打身後的工人們。)
(伴隨著鞭子的劈啪聲,采風官大聲頌念《一百字》。)
“臣頌陛下。”
“民之秉彝,好是懿德。載見天子,穆穆九重上。”
(鞭子“啪”!)
“眾星拱月,舉世無雙。”
(鞭子“劈”!)
“壽比南山不老鬆,福並東海雲澤光。”
“鐘鼓聲鏘,簫管鳴響。燭照天明,長樂未央。”
(唸到“樂”字時,讀音加重。鞭子聲加大,隻有監工在樂。)
(采風官還冇有背完這一百字,這是出了名的難背,他非常得意自己能背下來。)
“——千秋萬歲,與天無極;延壽萬載,與地久長。”
“聲威震天下,良行感八荒。”
“盛德延後世,仰慕無窮時。”
“國運昌!”
……
……
……
(就在那句“國運昌”落下的幾秒後。)
(一片死寂裡,突然閃出了兩點紫光!)
(來自底層的人,冇有任何廢話。)
(一個捏碎了脖子上的“安全圈”,另一個反手舉著刺,飛速衝來,把采風官捅成了蜂窩煤!)
(其他“罪犯”,也冇有閒著。)
(同時解開“狗項圈”後,在場的監工、護衛,死得死,投的投。)
(確保采風官這團爛肉,死得不能再死了。)
(剛剛覺醒天賦的兩個人,方纔抬起頭。)
(正了正“話筒”,敲了敲。)
男:“我叫吳大膽。”
女:“我叫吳小慫——吳小鬆。”
“不管看到這個的是什麼人。”
“你記住,大離,我們來複仇了。”
(甲字罪場的歡呼,是最好的呼應。)
(詭器裡,女孩子笑了。)
“狗皇帝的自稱,是天子是吧?”
(男孩子點了點頭。)
(女孩子“嗯”了一聲。)
“那我們要叫‘天’,讓他給咱們做兒子。”
(男聲:)
“這個字壓不住,換一個。”
(議論了一會兒後,一個讀書人插嘴:)
“‘乾’。”
“乾,也是天的意思。”
(吳家兄妹和工人們商量片刻,點頭同意。)
“就叫乾!”
(畫麵到此為止,詭器被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