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獨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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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厭是在荒原裡長大的。
黎厭的父親並不待見他,小黎厭得到的隻有辱罵、指使、憤怒、嫌棄。
即使黎厭三歲入荒野,也明白,對待家人的話,這是不對的。
那什麼是對的?
小黎厭觀察著。
夜晚的野外,詭異之間,冇有父母,妻子,隻有生與死。
見麵就是殺。
都成了詭異了,還要繁衍嗎?
白天的野外,動物之間,倒是有點感情。
我叼來一塊食物,搭一個窩。你接受了,住進來,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我們從今以後,就要共擔風雨,尋找食物,麵對敵人。
哪裡有那些詩情畫意,文人氣氛,哪裡有什麼風花雪月?
搶了很多次動物們求偶的食物後,黎厭好像明白了什麼。
哦,對自己來說,最能帶來利益的人,是“心上人”。
而對“心上人”,是要這麼做的。
所以當他有了“心上人”後,他能想到最好的,就是學著野獸對愛侶的樣子,帶回各種求偶的物品。
靈風山馬鹿的角。
[三月頭]的花蕊。
發黴的梨花狼熊肉乾。
[走山詭]的屍塊——[走山詭]死後短時間內,會變成海藍色的水晶,極美。
但是這唯一有點漂亮的東西,在半路融化了。
瘋狗錯失唯一一個有點漂亮的東西。
憤怒之下,瘋狗那天對詭異大開殺戒。
那天,齊玉卿收到的奇形怪狀的物品 n。
黎厭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多戰利品,還不能證明他是荒野中最強的那隻。
殊不知齊玉卿很長一段時間看他,都像看往家裡撿回各種奇怪戰利品的小狗。
齊玉卿:喲,看不出來,有的人看著冷情冷麪,對斷魂亭歸屬感還挺高的麼。
很難說這位被柳玉樓譽為“大侃HR”,以識鑒能力著稱的人,是真傻,還是裝傻。
可能是那年日出,如玉的君子遙擲金盞,一口湖中盛來的琥珀光,醉到了今天。
自那之後,她眼裡的火焰隻為生民,連她自己的軀殼也要焚儘,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再也容不得一個為了她的人。
也有可能看出瘋狗的“心上人”並不是她齊玉卿,而是那個她一瞬間的風采,那個最能帶來利益的、能讓他生存的路。
齊玉卿的臉上似乎寫滿了這麼幾個字:
莫挨老子。
齊玉卿:都給我乾活啊,一天天的不想著乾活,談戀愛乾啥?
當然,黎厭的追求方式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即使是柳玉樓這種有賊心冇賊膽、性向不明的母胎單身狗,麵對一個天天送自己屍塊、毛髮、骨頭的大帥哥,也很難下得去口。
哦,玉樓是究極單身主義,冇事了。
卻說黎厭失魂落魄,倒不是發現了齊玉卿對自己(和所有人)的忽視。
而是因為殺了新娘子的父親。
按說他求生多年,殺掉的詭異、歹人不下萬隻,怎麼會因為區區一隻不人不詭的[半人]失魂落魄?
實在是他從最後喊著“乖兒”老頭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缺失的父愛。
怕死,但是祈求、咒罵之後,願意為之死。
違背本能。
放棄生命。
不為利益。
不求回報的愛。
著實震驚了信服“你咬我一口,我就要回一拳”的野獸法則的黎厭。
——“心上人”,明明是最能帶來利益的,增大生存機率的同類。
為什麼他會不求回報?
為什麼他會跟我道歉?
可是這句遲來了十八年的,父親的道歉,在黎厭剛剛明白過來一成的時候,就被他親手扼殺了。
他內心的震動可想而知,一時之間,那雙好似仙人在世的眸都失去了顏色。
齊玉卿眉梢一挑。
飄落一句。
“做的不錯。”
這句難得的誇讚似乎是黎厭的錯覺,因為下一秒,齊玉卿就伸出修長的手指,從柳玉樓腰間抽走了那塊刻著“樓”的魚符,俗世樓的信物。
而且同一時間,柳玉樓還說了那句“退出遊戲”。
雖然他們聽到的,隻有“退出”二字。
自然而然,冇有任何反應。
齊玉卿轉著魚符,轉向柳玉樓道:“用著感覺怎麼樣?”
“啊,啊?什麼?”柳玉樓懵了,“這不是給珠孃的嘛?”
她也不想想,珠娘都入了[斷魂亭],還要俗世樓的信物乾什麼?
可是真有人……能算到那麼久的以後嗎?
“現在是給你的了。”齊玉卿一笑而過,隨意應道。“要不要入我[俗世樓]?”
柳玉樓一擺手:“冇興趣當牛馬,不乾,拜拜。”
齊玉卿:“倒也不用當牛做馬。”
柳玉樓:“那也不當嗎嘍。”
齊玉卿淡定自若:“罵[樓]?你隨時可以罵,冇點傲氣,算什麼文人?有做的不對的地兒,說出來剛好改正呀。”
柳玉樓:?
你是怎麼做到冇有聽懂還能一本正經迴應的?
齊玉卿完全不尷尬:“[白]級天賦,每月月俸一兩,[綠]級每月三兩,[藍]級十兩,[紫]級一百兩,若你進來,從[藍]級算起,何如?”
柳玉樓拒絕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
一兩,足夠三口之家過一年,怎麼著也等於現代的一萬。
一個月十兩。
【我也不想的,都是她給的太多了!】
柳玉樓:?
看她有些鬆動,很有經驗的齊玉卿補充:“不會有什麼限製,相反,還能得到[亭台樓閣]的庇護,也更方便你去看珠娘。職責麼,除了入門的考覈,每半年完成一件能力範圍內的事就行,如何?”
每個月拿著十萬以上的工資,半年還隻用上幾天班。這待遇,怪不得人人都想覺醒天賦,當真是一步登天!
“咳,”柳玉樓轉手比了個心,“不錯,我再考慮一下。”
“細說,入門考覈是什麼?”
齊玉卿微微一笑。
“你們來時的路上,應該經過了留客嶺吧?”
似乎是想到了留花寨,曲鑰匙,許芝芝的臉色突然白了。
冇想到,齊玉卿完全冇提這茬:“那裡的客棧經營了十幾年,卻突然倒閉了。我來時路上看了看,新生了個詭域,也就是[綠]級的難度。”
“詭域。”齊玉卿輕笑了一聲,又唸了一遍這個詞。
“[三江台]統計了這麼多年,發現一個規律。”她把手裡的毛筆一轉,“詭域的生成速度,是有限的。”
“當消滅它的速度,超過它生成的速度時。”
“東邊的無儘迷霧就會消散一分。”
“顯露出,當年[詭城]的原形。”
她眼角的那滴淚痣輕輕一閃,解釋道:“詭城,是厲王與詭決戰的重點。”
“據說,那裡藏著世界的[出口]。”
柳玉樓:哦。
等等……?什麼出口?出什麼口?
彆人可能聽不懂,她卻是閃過了什麼念頭:會不會是這個【詭異亂世】的登出口?
齊玉卿笑眯眯道:“我覺得,你可能會對它感興趣。”
“怎麼樣,要不要去試試?”
“消滅詭域的路上,我很期盼多個你。”
柳玉樓:……
出口!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被吸引了。
齊玉卿開的那每月十兩,她不太稀罕。
但是如果涉及到回家的路……
——我必去!
無論是看不到希望的回到現代,還是為了跟上逐漸強大的珠娘。
柳玉樓清楚,自己這種毫無根基的異世來客,無論是為了哪個,都需要找一個能提供庇護的地方!
而[亭台樓閣]的[樓],給她拓展了這麼一種可能。
——消滅詭域的同時,拿到錢。
拿到錢之外,還能完成模擬器的[任務]、找到回家的路!
模擬器很配合地給出了提示。
【[俗世樓]向你發出了麵試邀請。】
【是否接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