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驥一錯不錯地盯著明雩臉上的表情變化,哪怕是微微蹙了蹙眉,眼中的疑惑驚訝,都被他牢牢地記在心裡。
激動之後,湧上來的就是深深的惶恐,他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腳步,害怕她又如兩年前那樣被自己嚇跑,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會恨不得自己撞牆而死的。
看到公孫驥這副模樣,太後笑道:“快些坐下吧,別又嚇著人家了。”
又讓明雩坐到了自己身邊。
公孫驥如坐針氈,總覺得明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腦子裡瘋狂運轉,想著今日有沒有什麼不得體的地方。
或許該換那身青色衣袍配玉冠的,再熏香一番,那樣瞧著更斯文點,今日是不是瞧著太凶神惡煞了?她是不是怕自己了?
坐姿也調整了一下,努力保持嘴角上揚,讓自己顯得溫和可親一些。
太後扶了扶靉靆,怎麼看怎麼古怪,總而言之,笑得不太像好人。
雖然她好像能理解公孫驥的想法……算了,理解不了一點,甚至覺得有點丟人。
“在下公孫驥,字鶴軒,如今領著殿前都指揮使的職,今年……尚未及冠,敢問小姐芳名?”公孫驥想了想,還是先自我介紹一番纔是。
“小女明雩,無字,今年十五了,家父是金陵行商。”明雩柔聲說道,她剛才聽得他喚太後皇祖母,想來也是皇親國戚。
雖然她並不覺得商賈是多麼低賤的身份,但也希望他能夠認清現實,兩人的家世雲泥之別,隻怕他父母並不會看得起自己。
其實明雩一直想著做個坤道,清凈自在,隻可惜母親她們並不這麼想,隻有權勢才能護住她,讓她自由自在地行走於人前,不再需要躲在深閨,連個外人都不能見。
事實證明,她們說的是對的,可是真到了這一步,她反而有些茫然,好像不需要費什麼勁,他們就主動湊上來了。
虧她之前還買了話本子回來,很認真地學習如何說花言巧語呢,結果一個都沒用上。
罷了,他們主動的,自己為什麼要有負罪感,大不了,就回江南去,重拾她的修道大業。
反正也不是沒退路。
她說話聲音也好聽,公孫驥感覺腦子有些發暈,若是她能一輩子這樣對自己說話:“我立馬讓母親去金陵提親!”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宮既為阿雩義母,她婚事便該來過問本宮。”長公主涼涼開口,“鶴軒,從小的規矩哪兒去了。”
公孫驥有些委屈地看向長公主,眼中滿是控訴,現在姑姑也不站在他這邊了,那他什麼時候才能娶到明雩啊。
人就在眼前,可他卻什麼都不能做。
他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太後:“皇祖母……”太後默默地摘下了靉靆,眼神不好,什麼也看不清,孩子,再歷練歷練吧。
最後還是明雩給他保留了一絲體麵:“多謝大人厚愛,隻是婚事該由父母做主,不宜操之過急,畢竟——我們今日才相識。”
“明姑娘說的是。”公孫驥原本黯淡的目光一下就亮了,語氣之中都帶著兩分雀躍,“明日我便叫母親下請帖,請你來府中作客。”
太後卻想起下月乃是中秋,宮中依慣例要舉行宴會,到時候也可把明雩正式介紹給眾人,更鄭重些,便攔下了公孫驥:“不急,待下月中秋後,再下請帖吧。”
公孫驥想想也是,便點了點頭,又看嚮明雩,語氣裡帶了些赧然:“那,我可以去公主府尋你嗎?”
“當然不行啦!”丹陽適時打斷公孫驥的話,斜睨了他一眼,“我瞧這燕王世子也太放浪了些,男未婚女未嫁的,傳出去了阿雩還怎麼挑夫婿,況且我們女孩家家的,哪裡能同你們男人玩到一起去?”
多年前的迴旋鏢在這一刻正中眉心。
公孫驥當年為了甩掉丹陽,用的也是這句話,隻能說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你要不要這麼記仇啊,公孫驥在心中吶喊,咱們這些年沒少玩在一起吧,怎麼多年以前的事還記在心裡頭啊,該不會是之前馬球沒讓她贏,沒能拿到那條玄狐皮,她破防了吧。
“我有說過這話嗎?”公孫驥堅決不承認,“當年若不是你邋裡邋遢,我也不至於……”
話還沒說完,就被丹陽打斷了:“咳,你好好說話,不要汙人清白。”
壞了,這貨記性也不差。
既然如此,那大家都不要為難彼此了,隻要不提以前的事,大家還是好親戚。
顯然丹陽也不想在明雩麵前被提到自己小時候的醜事,這種事情實在是有損自己的名聲啊,她明明是優雅高貴的郡主啊,怎麼會跟什麼玩泥巴、吃蟲子、縱火犯這種事情沾邊呢。
公孫驥扯了扯嘴角,又看嚮明雩:“這京城裡還有許多有趣的地方,若是明小姐願意的話,我倒是願意領著你轉一轉。”
在情感得到滿足,理智恢復了之後,公孫驥也變回了那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
太後饒有興緻地看著這一對,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年輕真好啊,罷了罷了,他們小年輕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上蒼給了鶴軒這樣一個機會,隻看他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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