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猛地驚醒，懷裏的短棍“哐當”掉在地上。
他揉著佈滿血絲的眼睛抬頭，看清院子裏負手而立的身影時，喉嚨裡瞬間發出哽咽的聲響，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老、老闆？！您……您真的回來了？”
關羽轉過身，看著眼前消瘦了大半的夥計阿明。
隻見他眼眶微微泛紅，阿明原本圓潤的臉頰陷了下去，身上的粗布短打有了口子，唯有那雙眼睛，還帶著當年的執拗與忠誠。
“阿明，一年不見，受苦了。”
關羽的聲音比往常溫和了幾分，他邁步走進院子，腳下的石板揚起細微的塵埃，“我回來了。”
阿明撲到關羽麵前，膝蓋一軟差點跪下，被關羽伸手扶住。
這夥計哭得肩膀直抖，話都說不連貫：“老闆！您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還以為您再也不回來了！這一年，我、我沒守住鋪子……”
關羽拍了拍他的後背，目光掃過這間熟悉的鋪子。
與記憶中鋥亮的櫃枱、整齊的貨架不同，如今的鋪子落滿了灰塵，貨架上空空蕩蕩，隻有幾個破損的丹瓶歪歪斜斜地躺著。
牆角的煉丹爐冷得徹底，爐底積著一層黑垢，顯然早已許久未曾生火。
唯有鋪子正中央懸掛的“關氏丹符鋪”牌匾，被阿明擦拭得一塵不染，在晨光中透著陳舊卻堅韌的光澤。
“我走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關羽扶著阿明在門檻上坐下，自己則蹲在他麵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明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淚，斷斷續續地說起了這一年的遭遇：
“老闆您走之前，就把煉丹製符的法子教給了我，可我資質太差，修為也隻有鍊氣三層。
您留下的丹方最低也得鍊氣七層才能勉強上手，符籙更是需要精神力凝練，我畫一張清心符就得耗光大半靈氣，還全是廢符。”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裏麵是十幾張皺巴巴、靈氣微弱的符籙，還有三兩顆色澤暗沉、靈氣渙散的聚氣丹：
“您走時留下的存貨，前三個月還能勉強售賣，可修士們買過一次就不再來了，說我這東西遠不如您親手做的。
後來存貨賣光了，我想試著自己煉製，可每次要麼炸爐，要麼就是廢品，糟蹋了好多您留下的靈草。”
關羽沉默著接過那枚聚氣丹，指尖觸到丹藥粗糙的表麵，能感受到裏麵紊亂的靈氣。
以阿明鍊氣三層的修為，能煉製出成形的丹藥已經是極限，更別說保證品質了。
“那四海商會那邊，沒少為難你吧？”關羽問道。
阿明搖搖頭，又點點頭：“張管事人不錯，知道我不容易，沒催過咱們欠的靈草錢，還總偷偷給我送點靈米，讓我別餓死。可……可李萬山來了。”
提到“李萬山”這三個字，阿明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神裡滿是恨意：
“就在您走後的第五個月，碧波城來了個外地丹師，叫李萬山，據說修為有築基初期，還帶著不少隨從。
他一來就開了家‘李記丹鋪’，就在咱們鋪子斜對麵，一開始還安安分分做生意，後來聽說您沒回來的訊息，就開始找事。”
“他先是讓人來咱們鋪子鬧事，說咱們賣的是劣質丹藥，砸了咱們的貨架，還把我打傷了。
後來見我一個人守著空鋪子，又派人來勸我，說隻要我把您留下的丹方交出去，就給我一百中品靈石，讓我離開碧波城。
我不肯，他就斷了咱們的靈草供應，還跟全城的商會打招呼，不讓任何人給咱們送貨。”
阿明捲起袖子，胳膊上露出一道猙獰的疤痕：
“上個月，他的兒子李昊帶著人來砸鋪子，想把牌匾摘了，我拚了命攔住，被他們打成這樣。
他們還放話說，要是再敢守著這破鋪子，就打斷我的腿，把我扔去妖獸森林喂狼！”
關羽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周身的空氣彷彿都凝結了幾分。
他站起身，走到那麵空蕩蕩的貨架前，指尖在佈滿灰塵的木板上輕輕一拂，灰塵瞬間四散開來，露出木板下依舊堅實的紋理。
“你做得很好，阿明。”
關羽的聲音低沉，“守住牌匾，就是守住了咱們關氏丹符鋪的根。從今天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從儲物袋裏取出一瓶凝氣丹，遞給阿明：“這是凝氣丹，你先服下，穩固一下傷勢，順便衝擊一下鍊氣四層。”
阿明看著那瓶圓潤飽滿、靈氣濃鬱的丹藥，眼睛都直了，連忙擺手：“老闆，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關羽把丹瓶塞進他手裏，“你是我關氏丹符鋪的人，總不能一直是鍊氣三層。等你傷勢好了，我教你一套基礎的淬體法，以後沒人再敢欺負你。”
阿明握緊丹瓶，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這次卻是感動的淚水。
他哽嚥著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粒凝氣丹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精純的靈氣順著喉嚨湧入丹田，之前受損的經脈傳來陣陣暖意，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就在這時，鋪子的門被一腳踹開，伴隨著一陣囂張的笑聲，五個穿著錦衣的漢子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李萬山的兒子李昊。
“喲，這不是守著破鋪子的阿明嗎？怎麼，還沒死呢？”
李昊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阿明，眼神裡滿是戲謔。
“我爹說了，給你最後三天時間，要麼交出丹方，要麼滾出碧波城，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他身後的四個護衛也跟著起鬨：“少東家說得對！這破鋪子早就該倒閉了，還佔著這麼好的地段，真是浪費！”
阿明臉色一變，連忙站起身擋在關羽麵前：“李昊！你別太過分！我老闆回來了，你們再敢撒野，我老闆不會放過你們的！”
“老闆？”
李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
“就你這窮酸樣，還配有老闆？我看是你找來的騙子吧？
就算真有老闆回來，又能怎麼樣？在碧波城，我爹說一不二，想讓誰倒閉誰就倒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