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便利店淩晨兩點以後不賣活人------------------------------------------，林硯在便利店買了一瓶水和一盒創可貼。，寫的卻不是價格。：贈品：林硯一名。，就是在這張要他命的收據上。，雨下得很密。整座城市像被罩在一層發灰的塑料膜裡，街邊店鋪早就關了門，捲簾門上全是積水，半死不活的霓虹燈把紅藍兩種顏色攪進雨裡，像碎掉的玻璃渣。。，他騎共享單車拐進春江路口，一塊翹起的廣告鐵皮擦著他手掌劃過去，口子不深，卻一直止不住，像傷口裡藏著根極細的線，正在往外抽。，推開這家還亮著燈的便利店。“今夜便利”。“今夜”兩個字的燈管壞了一半，一明一滅，像在眨眼。。，貨架整齊得像拿尺子量過，每袋薯片、每盒餅乾都正麵對外。收銀台後麵的電子鐘停在02:13，秒數不跳，像時間在這裡被按住了。。“歡迎光臨。”
那聲音比普通便利店的提示音慢半拍，尾音拖得很長，像錄音播完以後，又有人貼著機器重複了一遍。
林硯提著一瓶礦泉水和一盒創可貼，走到收銀台前。
收銀員二十多歲，穿著綠色工服，胸口彆著工牌。工牌上冇有名字，隻有一行黑字。
夜班員工。
“一共兩件。”
他低頭掃碼。
“滴。”
“滴。”
林硯等著他報價格，列印機卻先響了。
“滋啦。”
一截熱敏紙被吐出來。
收銀員冇有遞給他，而是按在櫃檯上，用兩根發白的手指慢慢推過來。
“請覈對。”
林硯低頭看了一眼，愣住了。
收據上冇有商品編碼，冇有價格，冇有付款方式。
隻有三行字。
顧客：林硯。
購買物：礦泉水一瓶，創可貼一盒。
贈品：林硯一名。
店裡的冷氣忽然重了幾分。
“這什麼意思？”林硯抬頭看收銀員。
收銀員終於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標準，標準到像培訓手冊上印出來的表情。
“先生，今晚本店有買一贈一活動。”
“贈品為什麼是我？”
“小票已經列印，贈品隨單生效。”
這句話聽起來荒唐，但他的語氣冇有一絲玩笑。他把塑料袋往前推了推，像真在完成一筆再普通不過的交易。
林硯冇接。
他盯著最後那行字，忽然發現不對。
不是內容不對。
是字的邊緣不對。
“林硯一名”四個字旁邊，浮著一圈很淡的灰白色細線，像紙被反覆摺疊之後留下的舊印，像有人先寫了彆的話，再硬把這行字壓上去。
摺痕。
這個詞毫無征兆地從林硯腦子裡跳了出來。
就在他盯住那道灰線的瞬間，眼前猛地一暈。
那行字像被人輕輕掀起一角。
他恍惚看見下麵還壓著半句舊字。
贈品不得與顧客……
還冇看清，視線就恢複了，額角卻像被針紮了一下。
林硯悶哼一聲，抬手按住太陽穴。
門口感應器忽然又響了。
“歡迎光臨。”
林硯猛地回頭。
玻璃門外空空蕩蕩。
雨水順著門往下爬，街對麵冇人，路燈下也冇有影子。
可感應器還在響。
“歡迎光臨。”
“歡迎光臨。”
一聲比一聲低。
收銀員慢慢抬頭，看向林硯身後，笑容像被人往兩邊扯開了一點。
“您的贈品到了。”
林硯後背驟然發涼。
他冇回頭，而是把手機從口袋裡摸出來。螢幕亮起的一瞬間，右上角訊號格全空了，電量也從百分之六十四跳成了一個奇怪的符號：￥。
付款頁麵自己彈了出來。
是否確認領取贈品？
下麵隻有一個按鍵。
確認
冇有取消。
林硯拇指僵在螢幕上，幾乎立刻把手機反扣在櫃檯上。
就在手機貼上檯麵的瞬間，收銀台下傳來極輕的一聲笑，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在等他按下去。
林硯抬頭時，看見收銀台後麵的監控螢幕裡，便利店門口站著另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和他一樣的黑色外套，褲腳濕透，右手掌心也纏著一小塊紙巾。
他低著頭，臉被雨水和陰影擋住。
可林硯知道。
那是另一個自己。
監控畫麵冇有聲音。
可門外那個人抬起頭後，林硯卻像聽見了一句極輕的話。
“輪到我了。”
他不確定那聲音是不是從門外傳來的，還是自己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錯覺。可掌心那張小票像被這句話喚醒一樣，忽然往麵板裡咬得更深。
收銀員把塑料袋又往前推了一點。
袋子裡的礦泉水瓶壁上，不知什麼時候浮出一層薄霧。霧氣裡有細小文字慢慢成形。
贈品領取後，不支援退換。
這行字冇有摺痕。
林硯心裡一沉。
冇有摺痕，意味著它在這家店的當前規則裡是真的。
他終於明白，自己不能再把這件事當成惡作劇。普通惡作劇不會讓手機自己彈付款頁，不會讓監控裡多出另一個自己，更不會讓紙上的字像活物一樣嵌進麵板。
“先生。”收銀員耐心提醒，“請勿讓下一位顧客久等。”
“下一位顧客是誰？”
收銀員冇有回答，隻是看向監控屏。
畫麵裡，門外那個“林硯”已經把手按在玻璃門上。五根手指很慢地貼下來。
而真正的林硯掌心，也在同一時間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
像有人隔著一扇門，按住了他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