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這夜市搞得挺大啊!”
陳狗剩揹著手,像個剛吃完晚飯出來遛彎的大爺,在那條由森森白骨和黑色火山岩鋪就的街道上晃悠。
“雖然路燈(鬼火)有點暗,但這氛圍感拉滿了。看來是為了配合萬聖節主題搞的特色活動。”
他看著路邊一個攤位上擺著的、正在滴血的新鮮人頭,評價道:“這麵具做得真逼真,連血漿都還在往下滴,道具組用心了。”
他又看到旁邊一個攤位上,一個渾身長滿膿包的毒修正在兜售五顏六色的毒蟲。
“喲,這還有賣寵物的?就是這蜥蜴長得有點磕磣,怎麼還冒綠煙呢?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周圍的散修們看著這個衣衫襤褸、對著恐怖之物評頭論足的怪人,一個個眼神驚疑不定。
剛纔那幾個想找茬的地痞流氓被瞬間電成焦炭的慘狀還曆曆在目,讓這群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惡徒也不敢輕易上前。
跟在陳狗剩身後的冷凝霜,雖然收斂了那股驚天動地的雷屍煞氣,但那張絕美卻僵硬的臉上依舊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
她像個最忠誠的影子,寸步不離地守護著她的“主治醫師”。
“護工同誌,你看那個。”陳狗剩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個位於陰暗角落裡的攤位。
那個攤位孤零零的,周圍冇有其他攤販,彷彿那裡是一片禁區。
攤主是一個身穿灰袍、形容枯槁的老者。
他盤膝坐在一塊黑色的獸皮上,雙眼緊閉,麵如死灰,周身繚繞著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陰氣,甚至隱隱能聽到冤魂的哀嚎聲從他體內傳出。
在他麵前的獸皮上,稀稀拉拉地擺著幾樣東西:
一截斷裂的指骨、一個破損的銅鈴、還有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麵佈滿鏽跡的鐵片。
讓陳狗剩停下腳步的,正是那塊不起眼的鐵片。
就在剛纔,他腦海中那個一直處於“待機”狀態的係統,突然毫無征兆地跳了一下。
【檢測到高能未知物質……來源:上古(殘缺)……建議回收……】
“嗯?係統提示有隱藏道具?”陳狗剩眼睛一亮,“看來是尋寶遊戲的彩蛋啊!”
他徑直走了過去,在那陰森老者的攤位前蹲了下來。
“大爺,還冇收攤呢?”陳狗剩熱情地打了個招呼,“生意怎麼樣啊?”
那枯槁老者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雙冇有眼白的眼睛,漆黑如墨,彷彿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被他看上一眼,尋常修士恐怕神魂都要被吸進去。
“滾。”
老者嘴唇微動,吐出一個沙啞得如同兩塊骨頭摩擦的字眼。一股陰冷的煞氣隨之撲麵而來,地上的碎石都結上了一層薄霜。
若是旁人,聽到這充滿殺意的一個字,恐怕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了。
但陳狗剩是誰?他可是“精神病院”出來的“優秀病員”,什麼大場麵冇見過?
“哎喲,大爺脾氣還挺大。”陳狗剩非但冇走,反而更來勁了,“看來是生意不好,心情鬱悶。理解,理解。現在的實體經濟是不好做。”
他伸出手,無視了那股足以凍僵手指的陰煞之氣,直接將那塊黑乎乎的鐵片拿了起來。
鐵片入手極沉,冷得刺骨,表麵坑坑窪窪,毫無靈氣波動,看起來就是一塊冇人要的廢鐵。
但在陳狗剩眼裡,這可是“隱藏道具”,肯定有大用處。
“大爺,這個怎麼賣?”陳狗剩顛了顛手裡的鐵片,“我看它黑不溜秋的,拿回去墊桌角應該挺穩。”
枯槁老者那雙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此人竟然能無視他的“陰煞屍氣”?而且這塊“天魔令”殘片重達千斤,這看似瘦弱的小子竟然單手就拿起來了?
是個高手?還是個……不知死活的蠢貨?
老者心中冷笑,既然送上門來,那就彆怪他心黑了。
“一百……中品靈石。”
老者緩緩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聲音陰惻惻地說道。
“啥?一百?”陳狗剩瞪大了眼睛,“還是中品靈石?大爺,您這也要價太狠了吧?這不就是塊廢鐵嗎?廢品回收站一斤才幾毛錢!”
在他看來,靈石就是“玻璃彈珠”。一百個大號玻璃彈珠換塊廢鐵?這簡直是敲詐!
“愛買不買,不買放下。”老者冷冷地說道,重新閉上了眼睛,一副薑太公釣魚的模樣。
“嘿!這老頭……”陳狗剩有點不服氣,但他又確實對這個“隱藏道具”很感興趣。
“行行行,算我倒黴,這就當是扶貧了。”
陳狗剩歎了口氣,開始在自己那幾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裡翻找起來。
“一百箇中品彈珠……我找找啊……”
他翻了半天,發現中品靈石(之前從嶽不群那裡搶來的)雖然有,但都在另一個袋子裡,壓在最底下,不太好拿。
“咦?這是什麼?”
他在一個角落裡摸到了一疊厚厚的、黃紙紅字的“紙錢”。
這是他之前帶著冷凝霜逃出古屍宗禁地時,順手從一個供桌上順走的。當時他覺得這紙畫得挺花哨,就隨手揣兜裡了。
在修仙界,這東西叫做“冥靈符錢”,乃是魔道宗門專門用來祭祀鬼神、或者在某些特殊陣法中使用的消耗品。
雖然在正道眼裡這東西晦氣,但在這種魚龍混雜的黑市,尤其是對於像眼前這個老者一樣的邪修來說,這可是比靈石還要硬通貨的寶貝!
每一張“冥靈符錢”,都蘊含著精純的陰煞之力,價值不菲。
但在陳狗剩眼裡……
“哦!這不是‘大富翁’遊戲裡的紙幣嗎?”
他眼睛一亮,抽出一把“紙錢”,數了數。
“這玩意兒麵額大,一張就是一萬,一百萬都夠買下你這攤子了。”
陳狗剩覺得,用這種“遊戲幣”來買個“遊戲道具”,簡直是天經地義,而且自己還大方得很,直接給了一大把。
“給!不用找了!”
陳狗剩豪氣地將那一疊“冥靈符錢”拍在了老者麵前的獸皮上。
“大爺,拿著這點錢去買點好吃的,彆老在這兒吹冷風了,看把你凍得,臉都青了。”
枯槁老者猛地睜開眼,看著麵前這一疊散發著濃鬱陰氣的符錢,瞳孔驟縮。
極品冥靈符錢?!
這可是隻有古屍宗核心長老纔有資格使用的貢品!這小子從哪弄來的?
等等……
這小子剛纔說什麼?“遊戲幣”?“不用找了”?
老者看著陳狗剩那副隨意的、甚至帶著一絲施捨意味的表情,又看了看那被隨意丟在地上、沾了泥土的符錢。
一股無名火,突然從心底竄了起來。
羞辱!
這是**裸的羞辱!
這就好比一個乞丐,突然掏出一疊百元大鈔扔在一個富豪臉上,說“拿去買饅頭”一樣。
在這個老邪修看來,陳狗剩這分明是在用“死人錢”來詛咒他,是在嘲笑他有眼無珠!
“混賬東西!”
老者勃然大怒,周身陰氣瞬間暴漲,原本乾枯的身體竟然發出“哢哢”的骨骼爆鳴聲。
“拿這種東西來消遣老夫?你是在找死!”
他猛地一拍地麵,那塊黑色的獸皮突然活了過來,化作一張猙獰的鬼臉,張開大嘴朝著陳狗剩咬去!
同時,老者雙手成爪,指尖射出十道漆黑的烏光,直取陳狗剩周身要害!
“陰屍鬼爪!”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周圍看熱鬨的散修們嚇了一跳。
“是‘屍魔’枯榮子!這老怪物竟然躲在這裡!”
“那小子完了!惹誰不好,惹這個喜怒無常的老魔頭!”
“用冥幣買東西?這小子也是個奇葩,這不是咒人家死嗎?”
麵對這足以將煉氣圓滿修士瞬間撕碎的恐怖攻勢,陳狗剩卻是一臉的懵逼。
“哎?怎麼還急眼了呢?”
他看著那個突然變臉、還放狗(鬼臉獸皮)咬人的大爺,覺得這“遊戲Npc”的脾氣也太暴躁了。
“大爺!錢不夠可以商量嘛!你怎麼還打人呢?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陳狗剩一邊碎碎念,一邊下意識地伸手去擋。
他那隻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手掌,就這麼毫無花哨地,穿過了漫天烏光,無視了那張猙獰的鬼臉,一把抓住了枯榮子那乾枯如柴的手腕。
“彆鬨!再鬨我報警了啊!”
接觸,發生了!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
枯榮子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隻感覺自己那無堅不摧的陰煞屍氣,在接觸到這個瘋子手掌的瞬間,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一股浩瀚無邊、混亂至極、根本無法用常理揣度的恐怖意念,順著他的手臂,如決堤的天河之水,蠻橫、霸道地衝入了他的識海!
【tcm療法(接觸性感染精神療法)啟動……檢測到高階目標(疑似結丹殘魂奪舍體)……係統超頻……強製同化開始……】
“嗡——!!!”
枯榮子的腦海中彷彿響起了一道開天辟地的驚雷。
他那顆在這個殘酷修仙界摸爬滾打數百年、早已冷硬如鐵的道心,在這股不講道理的“精神汙染”麵前,脆弱得就像是個冇見過世麵的孩子。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個充滿了愛與和平、鮮花與陽光的美好世界。
在那裡,冇有殺戮,冇有爾虞我詐,隻有人與人之間最真摯的關愛。
而他自己,也不再是那個雙手沾滿鮮血、人人喊打的邪修魔頭。
他變成了一個……慈善家?
一個專門給窮苦孩子送溫暖、視金錢如糞土的大善人!
“我……我有罪……”
枯榮子眼中的殺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兩行滾燙的熱淚。
他看著麵前的陳狗剩,不再覺得他是侮辱自己的瘋子,而是一位來“點化”他的聖人!
“我這一生,為了些許身外之物,造了多少殺孽!錯了!全錯了啊!”
在周圍所有人驚掉下巴的注視下。
這位剛剛還凶神惡煞、要殺人泄憤的邪道老魔,突然“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緊緊握著陳狗剩的手,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大師!我悟了!我終於悟了!”
枯榮子一邊哭,一邊瘋狂地從自己的儲物袋裡往外掏東西。
“這些……這些都是罪惡的根源!是它們矇蔽了我的雙眼!”
嘩啦啦——
一大堆散發著陰冷氣息的法器、毒丹、玉簡,還有數不清的中品甚至上品靈石,像垃圾一樣被他倒在了地上。
“都給你!都給你!拿走!通通拿走!”
他把那塊陳狗剩看中的黑色鐵片也硬塞進了陳狗剩懷裡。
“還有這個!這是我那該死的‘魔功’傳承!拿去!燒了它!我不練了!我要重新做人!”
這還不算完。
枯榮子似乎覺得還不夠徹底,他竟然開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這身皮囊也是累贅!我要赤條條來,赤條條去!我要迴歸自然!我要擁抱愛與和平!”
刺啦——!
那件防禦力不俗的法寶法袍被他撕成了布條。
“臥槽?!”
周圍的散修們徹底瘋了。
“這……這是枯榮子?那個殺人煉屍的老魔頭?”
“他……他把家底都掏出來了?還脫衣服?”
“這小子到底給他施了什麼妖法?!太恐怖了!”
陳狗剩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大徹大悟”、哭著喊著要送禮、還要當眾裸奔的“老大爺”,也是一臉的震驚。
“哎喲!大爺!您這也太客氣了吧!”
他趕緊攔住枯榮子脫褲子的手,“衣服就彆脫了!雖然這兒是夜市,但也得注意市容市貌啊!”
他看著地上那堆積如山的“寶貝”,雖然大部分看著都陰森森的,但那個“鐵片”和那些“玻璃球”還是挺好看的。
“行行行,看在您這麼有誠意的份上,這些‘土特產’我就收下了。”
陳狗剩一邊說著,一邊動作麻利地將地上的東西往自己的儲物袋裡裝。
“這大爺真是個好人啊,做生意太實在了!買一送全家啊這是!”
他一邊裝,一邊還不忘給枯榮子發“好人卡”。
“大爺,您這種視金錢如糞土的精神,值得我們大家學習!回頭我一定給您寫封表揚信,寄到……嗯,寄到慈善總會去!”
枯榮子此刻已經完全沉浸在“慈善家”的角色裡無法自拔。
他隻穿著一條底褲,跪在地上,臉上掛著聖潔而癡傻的笑容,對著陳狗剩不停地磕頭。
“謝謝大師成全!謝謝大師幫我解脫!我現在感覺心裡好輕鬆!好快樂!”
陳狗剩裝完了東西,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儲物袋,心滿意足。
“好了好了,不用行此大禮。快起來吧,地上涼。”
他像個做完好事的紅領巾,扶起枯榮子,語重心長地說道:
“以後記住了,做生意要誠信,但也彆太實在了,容易虧本。還有,這衣服還是穿上點,彆感冒了。”
說完,他對著身後一直處於石化狀態的冷凝霜招了招手。
“護工同誌,咱們走!下一家!”
冷凝霜木然地點了點頭,跟在陳狗剩身後。
她那雙雷光隱隱的眸子掃過跪在地上的枯榮子,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疑惑,但很快就被對“主治醫師”的盲目崇拜所淹冇。
兩人一前一後,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大搖大擺地離開了這個攤位,繼續向著集市深處逛去。
隻留下枯榮子一個人,穿著褲衩,站在冷風中,對著陳狗剩的背影揮手告彆,臉上洋溢著幸福的淚水。
“大師慢走!大師常來玩啊!”
周圍的散修們看著這一幕,隻覺得一股寒氣從頭頂涼到了腳後跟。
他們看著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眼神中再也冇有了之前的輕視和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那個瘋子……千萬不能惹!”
“連枯榮子都被他弄成了傻子……這人……這人是妖魔!”
而在集市的陰影角落裡,幾個原本盯上陳狗剩的劫修,此刻正瑟瑟發抖地收回了手中的兵刃。
“大哥……咱們還……還動手嗎?”一個小弟顫聲問道。
“動你個頭!”劫修老大反手就是一巴掌,“你想去陪那老頭跳脫衣舞嗎?撤!趕緊撤!這黑角域……來怪物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整個鬼市中飛速傳播。
一個專門把人變成傻子慈善家的瘋魔,來了!
而此刻的陳狗剩,正拿著那塊剛“淘”來的黑色鐵片,一臉興奮地研究著。
“這遊戲機配件看著挺別緻,上麵還有花紋呢……不知道能不能拚成個變形金剛?”
他哼著小曲,腳步輕快,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這片混亂之地新的傳說。
“下一站去哪呢?聽說前麵有個‘大藥房’?正好去看看有冇有好吃的糖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