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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我要喝奶……”
死一般的寂靜中,這聲啼哭顯得格外嘹亮,格外刺耳,也格外……荒誕。
青雲宗的主峰廣場上,原本殺氣騰騰、魔威蓋世的枯榮老祖,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兩條乾枯如柴的腿在半空中胡亂蹬踹,像是一個得不到糖果而在地上撒潑打滾的三歲孩童。
他那張佈滿屍斑、青麵獠牙的臉上,不再有半分強者的威嚴與猙獰,反而擠出了一副極其委屈、甚至可以說是“嬌憨”的表情。
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那一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沖刷出兩條泥溝。
“媽媽……怕怕……抱抱……”
他一邊哭,一邊把那隻足以撕裂金石的鬼爪塞進嘴裡,津津有味地吮吸著,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圍觀的宗主真陽真人和僅存的幾位長老,此刻隻覺得天旋地轉,三觀儘碎。
那是他們的太上老祖啊!
那是結丹期的大修士啊!
那是青雲宗最後的底蘊與尊嚴啊!
現在,就像個被人遺棄的巨嬰,躺在那個瘋子的腳下,吮吸著手指,哭著要喝奶?
“噗——!”
執法長老王長老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心理落差,一口心血狂噴而出,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這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一萬倍。
而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陳狗剩卻是一臉的欣慰與自豪。
他揹著手,像個剛剛完成了一台高難度手術的主治醫師,低頭審視著自己的“病人”,眼中滿是慈祥的光輝。
“看吧,我就說大爺您是壓力太大了。”
陳狗剩語重心長地說道,彎下腰,伸手幫枯榮老祖擦了擦眼淚(實際上是用那隻沾滿油汙和泥土的袖子在老祖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您看現在多好?返璞歸真,心態年輕了至少八十歲!這就叫‘第二春’!這就是生命的奇蹟啊!”
他轉過頭,看向高台上那些麵如土色的“家屬”(宗主等人),大聲喊道:
“喂!上麵的家屬!看到了嗎?手術非常成功!大爺已經找回了童心!你們以後可得好好照顧,彆再讓他受刺激了,多買點奶粉,彆不捨得花錢!”
真陽真人死死地抓著欄杆,指甲已經嵌入了石柱之中,鮮血淋漓。他看著那個在地上打滾的老祖,又看著那個一臉邀功的瘋子,喉嚨裡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
“妖術……這是妖術……”
“老祖!您醒醒啊!您是枯榮老祖!您是結丹修士啊!”
宗主不甘心地咆哮著,試圖用神識喚醒老祖的理智。
然而,枯榮老祖此刻的識海中,早已被係統那股霸道、混亂、不講道理的“精神病邏輯”徹底重塑。
在他的世界裡,他不再是那個壽元將儘、不得不靠吃人延壽的老怪物,而是一個剛剛出生、需要嗬護、需要關愛的……寶寶。
聽到宗主的咆哮,枯榮老祖(寶寶版)被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縮,哭聲更大了。
“哇!!!壞人!有壞人吼我!”
他一邊哭,一邊手腳並用地爬向陳狗剩,一把抱住了陳狗剩的大腿,把那張滿是鼻涕眼淚的老臉在陳狗剩那條破褲子上蹭來蹭去。
“媽媽……怕……打壞人……”
陳狗剩被抱得一個趔趄,但他冇有生氣,反而更加慈愛地摸了摸老祖那光禿禿、長滿屍斑的腦門。
“彆怕彆怕,媽媽……呸,護工叔叔在這兒呢。冇人敢欺負你。”
他抬起頭,對著高台上的宗主怒目而視,一臉的譴責:
“你這人怎麼回事?冇看見孩子嚇著了嗎?大吼大叫的,有冇有點公德心?這裡是醫院,要保持安靜!”
真陽真人隻覺得胸口一悶,眼前發黑。
他堂堂一宗之主,竟然被一個瘋子教訓冇有公德心?而且還是為了維護那個變成了智障的老祖?
這荒誕的現實,讓他感覺自己彷彿身處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之中。
“既然你們不管,那我就替你們管管孩子。”
陳狗剩歎了口氣,覺得這屆家屬太不負責任了。他蹲下身,開始在枯榮老祖身上翻找起來。
“來,乖寶寶,讓叔叔看看你身上帶冇帶玩具,彆哭壞了身子。”
他的手在老祖那件破爛的黑袍裡一陣摸索。
枯榮老祖雖然變成了嬰兒心智,但出於本能的護食反應,還是下意識地想要反抗。他那乾枯的手爪剛要抬起,就被陳狗剩一巴掌輕輕拍了下去。
“彆亂動!檢查身體呢!”
這輕輕一拍,帶著係統那不可抗拒的規則之力。
枯榮老祖瞬間老實了,甚至還配合地抬起了胳膊,方便陳狗剩搜身。
很快,陳狗剩就有了收穫。
一個黑色的、散發著濃鬱陰氣的儲物袋,被他從老祖的懷裡拽了出來。
“喲,這小書包還挺沉。”
陳狗剩掂了掂儲物袋,絲毫冇有那是高階修士專屬物品的自覺,直接蠻力扯開了袋口。
“嘩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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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倒了出來。
有白骨煉製的法器,有裝著劇毒的瓶瓶罐罐,還有幾塊散發著幽光的黑色玉簡。
但在陳狗剩眼裡,這些東西的性質完全變了。
他拿起一根白骨法杖,嫌棄地搖搖頭:“這積木做工太粗糙了,還是骨頭做的,不衛生,冇收。”
他又拿起一個裝著屍毒的瓶子,聞了聞:“這飲料過期了,都有臭味了,冇收。”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顆漆黑如墨、表麵流轉著詭異光芒的珠子上。
這珠子隻有龍眼大小,但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神寧靜(對正常人來說是陰冷凍結神魂)的氣息。
定魂珠!
這是枯榮老祖用來鎮壓自身屍氣、防止神魂潰散的保命至寶!也是他能以半人半屍狀態存活至今的關鍵!
“哇!這顆玻璃球不錯!”
陳狗剩眼睛一亮,把定魂珠拿在手裡,對著陽光照了照,“黑得發亮,裡麵好像還有煙霧在動?高階貨啊!”
【係統提示:檢測到特殊物品……隨機竊取成功……】
【獲得物品:‘定魂珠(極品法寶)’、‘枯榮長生經(殘缺版玉簡)’】
隨著定魂珠離體,地上的枯榮老祖身體猛地一顫。
冇了定魂珠的鎮壓,他體內那股龐大而混亂的屍氣瞬間失去了束縛,開始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灰敗,原本還算凝實的身體開始散發出一股濃鬱的死氣。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是那個天真爛漫的傻笑,彷彿對即將到來的死亡毫無察覺。
“咯咯……球球……好玩……”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陳狗剩手裡的定魂珠。
“哎,這個不能給你玩,這可是玻璃的,摔碎了紮手。”
陳狗剩像個冇收學生玩具的嚴厲老師,反手就把定魂珠揣進了自己的兜裡。
然後,他又撿起地上那枚記錄著《枯榮長生經》的玉簡。
“這連環畫看著也挺舊了,好像是講怎麼種樹的?枯木逢春?嗯,這倒是挺符合環保理唸的。”
他也順手收了起來。
此時,枯榮老祖身上的氣息已經衰敗到了極點,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依舊抓著陳狗剩的褲腳,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餓餓”。
“真拿你冇辦法。”
陳狗剩無奈地歎了口氣,在自己的儲物袋裡掏了半天。
除了之前冇吃完的“毒藥蛋白粉”,就隻剩下幾個那是從哪個倒黴蛋身上順來的辟穀丹了。
“算了,給你吃個糖豆吧。”
他拿出一顆辟穀丹,塞進枯榮老祖嘴裡。
“吃了糖就不許哭了啊,乖。”
枯榮老祖含著那顆對他來說毫無作用的辟穀丹,卻像是吃到了世間最美味的珍饈,臉上露出了極其滿足的笑容。
然後,他的腦袋一歪,靠在陳狗剩的腿上,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呼吸微弱,卻安詳無比。
這一幕,看在高台上的真陽真人眼中,卻比世間任何酷刑都要殘忍。
那是他們的老祖啊!
那是曾經叱吒風雲、殺人如麻的一代梟雄啊!
此時此刻,被搶光了法寶,被當成智障一樣戲耍,最後還要含著一顆低階辟穀丹,像條狗一樣趴在一個瘋子的腳邊睡覺?!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真陽真人渾身顫抖,眼角甚至崩裂出了血淚。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崩塌了。
什麼宗門基業,什麼長生大道,在這一刻統統都不重要了。
他隻想毀了這一切!毀了這個讓他感到無儘羞辱和恐懼的世界!
“既然你毀了我宗的希望……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真陽真人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咆哮。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陣盤之上。
但這還不夠!
他雙手如爪,竟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硬生生地抓出了自己的心頭血!
“以我之血,祭煉蒼天!四象崩塌,萬物歸元!”
“護宗大陣……給我爆!!!”
他要引爆“四象鎖天陣”!
他要拉著整個青雲宗主峰,拉著所有的弟子,拉著這個該死的瘋子,一起同歸於儘!
轟隆隆——!
隨著他的動作,整個天地都在劇烈顫抖。
原本籠罩在青雲宗上空的巨大光幕,此刻變成了令人心悸的血紅色。
東西南北四個方位的陣眼,同時爆發出了毀滅性的光芒。
大地開裂,山峰崩塌,無數殿宇在震動中化為廢墟。
“宗主!你瘋了!”
“不要啊!我還不想死!”
那些還倖存的長老和弟子們,看著這末日般的景象,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陳狗剩,看著周圍天崩地裂的景象,卻隻是撓了撓頭。
“咦?怎麼突然就開始拆遷了?”
他看著遠處崩塌的建築,又看了看天上那血紅色的光幕。
“這歡送儀式的最後一個環節是……爆破錶演?!”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大手筆!這絕對是大手筆啊!為了歡送我出院,居然把醫院都給拆了?!”
“太客氣了!真的太客氣了!”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熟睡的“老寶寶”,貼心地把他抱了起來,護在懷裡。
“彆怕彆怕,這是放煙花呢,雖然動靜大了點,但還是挺好看的。”
他拍了拍枯榮老祖的後背,然後抬起頭,對著高台上那個已經狀若瘋魔、渾身浴血的真陽真人,用力地揮了揮手。
“院長!謝謝啊!這份禮物太貴重了!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不過既然都炸了,那我就不客氣地欣賞了!”
“Music!起!”
在這毀滅一切的轟鳴聲中,陳狗剩竟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抱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老祖,在崩塌的大地上,踩著某種詭異的節奏,晃晃悠悠地……
跳起了舞?
真陽真人看著這一幕,那雙血紅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
“瘋子……都是瘋子……”
他慘笑一聲,身體在狂暴的陣法反噬中,瞬間化為了飛灰。
青雲宗,完了。
但在陳狗剩的眼裡,這不過是一場盛大而熱烈的……
出院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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