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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邊的風彷彿都靜止了,隻剩下劉長老粗重的喘息聲,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他手中的火球已經熄滅,掌心還殘留著灼熱的溫度,但他的心卻冷得像冰窖。
“假……假的?”
劉長老顫抖著舉起雙手,看著自己那雙曾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掌。
這雙手曾煉製過無數丹藥,曾斬殺過無數強敵,曾凝聚出象征著築基後期巔峰的恐怖靈力。
可現在,在那瘋子的一番“科學論證”下,這一切彷彿都變成了笑話。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陳狗剩揹著手,像個巡視病房的老專家,圍著劉長老轉了兩圈,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大爺,你這就是典型的‘認知障礙’引發的‘幻覺綜合征’。你以為你修的是仙?其實你修的是‘寂寞’啊!”
陳狗剩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地下的碎石。
“你看看這天,是大氣層;你看看這地,是地殼板塊。哪來的靈氣?哪來的天道?那都是你大腦皮層異常放電產生的幻覺!是你自己騙自己!”
“大腦……皮層……放電?”
劉長老的眼神開始渙散。他這一生,追求大道,堅信天地有靈,堅信自己是超脫凡俗的修仙者。
但如果……如果這一切真的隻是幻覺呢?
如果他這一百多年的苦修,隻是他在精神病院裡的一場大夢呢?
“不!不可能!”
劉長老猛地抱住腦袋,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他的道心,那顆堅如磐石、支撐他走到今天的道心,此刻正如被重錘敲擊的瓷器,佈滿了裂痕,即將崩碎!
“我有法力!我能移山填海!我能長生不老!”
他像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瘋狂地調動體內殘存的靈力。他要證明!證明自己是對的!證明這個世界不是瘋子的臆想!
“神魂衝擊!攝魂奪魄!”
劉長老雙目圓睜,兩道猶如實質的幽光從他眼中爆射而出,直刺陳狗剩的眉心!
這是築基後期修士最凶險的手段——神識攻擊!直接碾壓對方的神魂,讓其變成白癡!
“既然你不信,那老夫就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然而,麵對這足以讓同階修士神魂受創的恐怖一擊,陳狗剩卻隻是皺了皺眉,一臉嫌棄地伸出手,在麵前揮了揮。
“哎呀,大爺你怎麼還隨地吐痰呢?雖然是無形的,但也不衛生啊!這是飛沫傳播懂不懂?”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毫無防備地伸出手,想要去捂住劉長老的嘴,或者是去拍他的腦門,讓他“冷靜”一下。
就在陳狗剩的手掌,穿透了那無形的神識風暴,觸碰到劉長老額頭的瞬間——
【檢測到高強度精神乾擾源...係統防禦機製啟動...反向同化增強...】
【接觸確認...目標:築基後期修士(精神防線已崩潰)...同化開始...】
“嗡——!”
劉長老隻感覺自己的神識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歎息之牆!
緊接著,一股比他的神識強大無數倍、混亂無數倍、瘋狂無數倍的恐怖意念,順著他的神識攻擊,如決堤的天河之水,悍然倒灌入他的識海!
那不是攻擊。
那是……一種“真理”。
一種屬於精神病人的、雖然荒誕卻邏輯自洽的、至高無上的“真理”!
“啊——!!!”
劉長老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他的識海中,那尊象征著他道心的金色小人,在這股洪流的沖刷下,瞬間土崩瓦解!
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所謂的“移山填海”,不過是拿著鏟子在沙坑裡堆城堡。
他看到自己所謂的“長生不老”,不過是賴在病床上不肯出院的藉口。
他看到自己這一百多年來,為了修煉而殺人奪寶、爾虞我詐,像個小醜一樣在舞台上獨自表演,而台下空無一人。
“原來……我是瘋子……?”
劉長老的眼神徹底空洞了。
那種身為高階修士的傲氣、那種掌控生死的威嚴,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了“組織”、找到了“歸宿”的……詭異的安詳。
他緩緩地跪倒在地,雙手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了他最珍貴的儲物袋。
那是他身為外門刑堂長老的象征,裡麵裝著他畢生的積蓄,有準備衝擊結丹期的極品丹藥,有威力強大的法器,有堆積如山的靈石。
但在現在的他眼裡,這些東西……
“醫生……這些……這些都是我的‘病曆本’……還有‘藥費’……”
劉長老雙手捧著儲物袋,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恭恭敬敬地遞到了陳狗剩麵前。
“我有病……我真的有病……求求你……救救我……”
陳狗剩看著眼前這個突然“頓悟”的老大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接過儲物袋,在手裡掂了掂。
“嗯,態度不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他熟練地開啟儲物袋,往裡瞄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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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大爺你這私房錢存了不少啊!這麼多玻璃彈珠(靈石)?還有這麼多糖豆(丹藥)?喲,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他從袋子裡摸出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烏黑、散發著森然寒氣的圓盤。
這是劉長老的成名法寶之一——“鎖靈盤”,隻要有一絲氣息,便能追蹤敵人至天涯海角,乃是殺人越貨、追蹤覓跡的利器。
“這是……這是……”劉長老看著那圓盤,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恍然大悟,“這是我的……指南針!對!指南針!我就是靠它才找到醫院的!”
“指南針?做得挺別緻啊,還帶這種鬼畫符的花紋。”
陳狗剩隨手把玩了兩下,覺得冇什麼意思,又塞回了袋子裡。
“行了,既然你誠心交住院費,那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了。回頭給你辦個VIP卡,以後打飯不用排隊。”
陳狗剩將儲物袋理所當然地掛在了自己腰間,現在他腰上已經掛了一串儲物袋,走起路來叮噹亂響,像個暴發戶。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劉長老感激涕零,甚至還想磕個頭。
“行了行了,彆搞這些封建迷信。”陳狗剩擺擺手,把劉長老扶了起來,“既然病因找到了,接下來就是康複治療。”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剛纔被劉長老氣勢震碎的石塊。
“去,把那些石頭撿起來,按大小個兒排好。這叫‘行為矯正療法’,能鍛鍊你的專注力,治好你的多動症。”
“是!是!我這就去!”
曾經威震一方、讓無數外門弟子聞風喪膽的劉長老,此刻就像個聽話的幼兒園小朋友,屁顛屁顛地跑到碎石堆旁。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一塊塊碎石,嘴裡還唸唸有詞:
“這是大原子……這是小分子……這是質子……我要把它們排好……不能亂……”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純粹的、屬於瘋子的光芒。
他的道心碎了。
但他在陳狗剩的“精神世界”裡,重塑了一顆“科學之心”。
陳狗剩看著蹲在地上玩石頭的劉長老,滿意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也。看來這醫院的醫療水平還是有保障的,連這種幾十年的老頑固都能治好。”
他拍了拍手,覺得今天的“學術研討會”圓滿結束。
“好了,大爺你慢慢玩,彆累著。我得去彆的病房查房了。”
陳狗剩轉身,哼著不知名的小曲,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晃晃悠悠地朝著山下走去。
他並不知道,他剛纔那一番“治療”,給青雲宗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
青雲宗主峰,議事大殿。
死一般的寂靜。
巨大的“青雲鏡”懸浮在半空,畫麵正定格在陳狗剩離去的背影,以及那個蹲在地上、一臉認真地擺弄碎石的劉長老身上。
“啪!”
一聲脆響。
宗主手中的玉盞被生生捏碎,滾燙的茶水流了一手,他卻毫無察覺。
他的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下方,幾位核心長老更是麵如土色,一個個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癱坐在椅子上。
“劉……劉師兄……他……”
一位長老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他真的……瘋了?”
這可是築基後期的強者啊!
是他們青雲宗的中流砥柱!
就這麼……被幾句瘋話,被摸了一下頭……就變成了一個玩石頭的傻子?!
而且,連畢生積蓄都被那個瘋子順走了!
“這……這是什麼妖法?這是什麼魔功?!”
另一位長老驚恐地尖叫起來,“此子絕非人類!他是妖魔!是亂世的禍胎!”
“夠了!”
宗主猛地一拍桌子,那張沉穩的臉上此刻滿是猙獰。
他死死地盯著鏡中的陳狗剩,眼中殺機畢露,卻又夾雜著一絲深深的忌憚。
“此獠……不能留!絕對不能留!”
“他不僅能同化低階弟子,連築基後期都能在不知不覺中著道!若是讓他繼續成長下去,我青雲宗……還有何顏麵立足於修仙界?!”
宗主霍然起身,身上的威壓如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
“傳我法旨!”
“開啟護山大陣——‘四象鎖天陣’!封鎖所有下山通道!”
“召集內門所有築基期長老!還有……去請‘太上長老’出關!”
聽到“太上長老”四個字,底下的長老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太上長老,那可是結丹期的老祖啊!是青雲宗最後的底蘊!
為了對付一個煉氣期的瘋子(雖然現在看來深不可測),竟然要驚動結丹老祖?!
“宗主,這……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一位長老小心翼翼地問道。
“小題大做?!”
宗主指著鏡中那個還在玩石頭的劉長老,怒極反笑。
“你們看看劉師弟!看看周執事!看看那些瘋了的弟子!你們誰有把握,在那瘋子的‘妖言惑眾’下守住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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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長老頓時啞口無言。
是啊,那種潤物細無聲的恐怖同化,那種直接從認知層麵摧毀道心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防不勝防!
“此戰,關乎我宗生死存亡!”
宗主的聲音冰冷刺骨,“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將此獠……扼殺在搖籃裡!”
“是!”
眾長老齊聲應諾,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
山腳下。
陳狗剩正走在一條雜草叢生的小道上。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他覺得,“出院”的路應該就在前方。
“奇怪,今天的醫院怎麼這麼安靜?”
他抬頭看了看天。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竟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青色光幕,像一隻巨大的碗,將整個青雲宗倒扣在其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遠處的山峰上,隱隱傳來鐘鳴之聲,那是青雲宗召集全宗修士的“聚仙鐘”。
“喲?這是要搞什麼大型活動?”
陳狗剩看著天上的光幕,不僅冇有害怕,反而一臉的興奮。
“全息投影天幕?大手筆啊!看來是為了慶祝我康複出院,特意搞的歡送儀式?”
他理了理自己破爛的衣領,挺胸抬頭,臉上露出了“明星走紅毯”般的自信微笑。
“既然大家這麼熱情,那我就勉為其難,再多留一會兒,跟大家好好告個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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