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劇情的偏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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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九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失眠。
準確地說，是“手機癮”犯了。
戒掉手機有多難？相信每一個經曆過現代社會的人都有同感。
可這是修仙世界。
冇有手機，冇有WiFi，冇有任何能刷的東西。
【宿主，您已經翻了一百三十七次身了。】007的聲音準時響起，帶著一種被吵醒的怨氣，【您能不能消停會兒？】
“我睡不著。”
【修煉，打坐，冥想，您有一萬種方法可以消耗精力，為什麼非要選擇在床上烙餅？】
“你不懂，”殷九漓盯著帳頂，眼神空洞，“這是戒斷反應，我需要刷點什麼，哪怕是個消消樂都行。”
【……您知道您現在的樣子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一個戒不了毒的癮君子。】
“估計就是那一批的投回來了吧。”
殷九漓又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悶了一會兒，又掀開。
“007。”
【嗯。】
“你給我放個電影。”
【什麼？】
“電影，電視劇，綜藝，什麼都行，你給我在腦內投影一個。”
【……宿主，我是任務係統，不是點播台。】
“那你有什麼功能？除了播報任務和吐槽我之外？”
【我可以給您播放係統自帶的白噪音，比如雨聲、海浪聲、風吹竹林聲——】
“我是讓你當鬧鐘的？”
【那行吧，我給你換個方式娛樂】007的聲音忽然變了，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意味。
“你要乾什麼——”
話音未落，殷九漓麵前憑空出現了一團光。
那團光在她床前的地麵上翻滾、扭曲、膨脹，像是一團正在發酵的麪糰。光團越變越大，逐漸凝實，最後——
“喵。”
一隻貓。
準確地說，是一隻通體漆黑、眼睛金黃、體型約莫有半人高的——大黑貓。
它蹲坐在她床前，尾巴優雅地卷在身前，金色的豎瞳冷冷地看著她，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我很高貴你不配”的氣質。
殷九漓坐起來，盯著那隻貓看了三秒。
“……007？”
“喵。”黑貓開口了，聲音還是007那個機械音，但從一隻貓嘴裡說出來，就莫名地滑稽，“您不是要娛樂嗎？來，我陪您玩。”
“你變成貓乾什麼？”
“打架。”黑貓抬起一隻爪子，舔了舔，“您不是手癢嗎？來，打我。”
“……你有病吧？不是你惡不噁心？”
她一腳踢過去。
黑貓輕巧地跳開，尾巴一甩，掃過她的腳踝。
“太慢了宿主，您這反應速度，在我們係統界也就是個及格水平，你上輩子多少盟友啊？你是怎麼殺掉那麼多人的？該不會都是他們幫的你吧？”
殷九漓眯起眼睛。
她抄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過去。
黑貓頭一偏，茶杯擦著它的耳朵飛過去，砸在牆上，碎成了渣。
“準頭也不行。”
殷九漓撲過去，黑貓轉身就跑。一人一貓在房間裡追來追去，桌椅板凳被撞得東倒西歪，花瓶碎了一地，屏風倒下來砸在櫃子上，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站住！”
“您讓我站我就站？那我多冇麵子？”
“我抓住你把你毛拔光！”
“您先抓住再說——”
黑貓一個急轉彎，躥上了書架，殷九漓伸手去抓，它從書架的另一頭跳下來，鑽到了桌子底下。
“有本事出來！”
“有本事進來！”
殷九漓趴下去看桌子底下，黑貓從另一邊鑽出來，踩著她的頭跳上了桌台。
“宿主，您這身手，您盟友該有多麼厲害？”
“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她一把掀翻桌子，黑貓從窗台上跳下來，往門口跑。她追上去，一腳踩到了地上的碎瓷片，腳底一滑——
“啊——”
她伸手亂抓，抓住了黑貓的尾巴。
“喵——！”
黑貓被她拽得一個踉蹌，一人一貓纏在一起，滾到了走廊上。
殷九漓趴在地上，手裡攥著貓尾巴，黑貓壓在她腿上。她正要爬起來，忽然聽見了說話聲。
從走廊儘頭的書房裡傳出來的。
書房的門半掩著，透出昏黃的燭光，裡麵隱約有人在說話。
但那個聲音提到了一個詞——
“至尊骨。”
她鬆開貓尾巴，貓從她身上跳下來，抖了抖毛，正要開口說話，她一把捂住貓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裡麵說話的人不少。主位上那個聲音她認得——父親殷正淵。旁邊還有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以及幾個族中的核心人物。
殷正淵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疲憊。
“……三家聯手的訊息已經確認了。周家、王家和林家，十萬大軍，已經在青石關集結。最遲七日之內，就會兵臨城下。”
大長老的聲音蒼老而急促：“他們要什麼？”
“至尊骨。”殷正淵一字一頓，“交出至尊骨的擁有者，他們就退兵。”
沉默。
很長一段沉默。
然後二長老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十萬大軍……我們殷家上下，加上旁支和外姓弟子，能戰之兵不過三萬。三萬對十萬……”
“守不住。”三長老接話，語氣很直接，“而且就算守住了，也是慘勝。到時候三家捲土重來，我們拿什麼擋？”
“那你的意思是？”殷正淵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三長老沉默了一會兒：“我的意思是……一個六歲的孩子，不值得拿整個殷家去賭。”
“老三！”大長老厲聲喝斷。
“你聽我說完。”三長老的聲音很平靜，“我不是說要把晝兒交出去。我是說，我們得想個折中的法子。比如……把他送到彆處去避一避。等風頭過了再接回來。”
“送去哪兒？”二長老反問，“三大家族聯手，眼線遍佈天下，往哪兒送？送到哪兒能不被髮現？”
冇人說話。
殷九漓蹲在窗戶下麵，聽得清清楚楚。
十萬大軍，七日內兵臨城下，殷家隻有三萬可戰之兵，守不住。
長老們的意思是保不住殷長晝。
甚至——如果壓力足夠大，他們會選擇把殷長晝交出去。
她蹲在那裡，一動不動，呼吸都放輕了。
【快跑快跑！這不是咱的劇情線，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黑貓說走就走四條腿倒騰得飛快。
“哢嚓。”
一根枯枝被貓爪子踩斷了。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響得像一聲驚雷。
殷九漓僵住了。
黑貓也僵住了。
一人一貓對視了一眼。
“你——！”殷九漓無聲地張嘴，用口型罵了一句。
黑貓的豎瞳裡閃過一絲心虛，然後下一秒就被殷九漓一腳踹飛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殷正淵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不高不低，帶著一家之主特有的威嚴。
“誰在外麵？”
書房的門被侍從從裡麵拉開，燭光傾瀉出來，照亮了走廊。
殷九漓站在走廊中央，頭髮散亂，衣裳不整，腳上隻穿了一隻鞋。
另一邊躺著一隻被踹的半死的黑貓，豎瞳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金光，怎麼看怎麼淒慘。
她和殷正淵四目相對。
殷正淵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腳邊的貓上，又從貓上移回她的臉上。
表情從震驚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難以置信，最後定格在一種“我女兒到底在乾什麼”的複雜神情上。
他身後的三位長老也看見了這一幕。大長老張著嘴，二長老瞪著眼，三長老手裡的茶杯歪了，茶水正順著桌沿往下淌。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蠟燭芯燃燒的“劈啪”聲。
“漓兒。”殷正淵先開了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在外麵做什麼？”
殷九漓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完成了高速運轉。
她抬起頭，臉上堆出一個無辜的表情。
“父親，我在……散步。”
“散步？”殷正淵看了一眼她光著的那隻腳，“穿一隻鞋散步？”
“走的太開心，另一隻……跑丟了。”
“跑丟了。”殷正淵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像是在品味一道難以下嚥的菜。
“對。”殷九漓點頭，表情真誠得她自己都快信了，“我失眠，出來走走。走到這兒，鞋丟了。”
殷正淵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那隻黑貓身上。
“這是什麼？”
“貓。”殷九漓麵不改色，“我養的。”
“你什麼時候養的貓？”
“今天，剛撿的，流浪貓。”
黑貓適時地“喵”了一聲，聲音乖巧得不像話。
殷正淵的表情說明他一個字都不信。
但他冇有追問。
他隻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讓殷九漓心跳漏了一拍的話：
“你在外麵，聽見了什麼？”
殷九漓的心跳在那一瞬間飆到了嗓子眼。
她什麼都聽見了。
但她就是硬著頭皮說，“什麼也冇聽見。”
殷正淵盯著她看了很久。
“回去吧。”
殷九漓在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她行了個禮，彎腰撈起黑貓夾在腋下，轉身就走。這次她走得很快，腳步穩當，冇有再出任何差錯。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殷正淵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來人。”
一個侍從從暗處走出來，躬身行禮。
“大小姐什麼時候來的？”
侍從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殷九漓賣了：“其實剛剛大小姐…一直在……”
殷正淵，“……”
他歎了口氣，還是強裝鎮定的揹著手走的。
殷九漓夾著貓一路狂奔回自己的院子，進門之後一腳把門踹上，然後把黑貓往地上一扔。
“007！！！”
黑貓在地上滾了一圈，站起來，抖了抖毛。
“喵。”
“彆給我喵！你剛纔差點害死我！”
“我錯了。”007認錯認得很快，“下次不踩枯枝了。”
殷九漓仰麵倒在床上，盯著帳頂，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007，你說……這會不會影響後麵的劇情？”
黑貓的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輕輕拍了兩下。
“理論上不會。”007的聲音恢複了正經，“咱又不因為，知道了本該不知道的劇情，而去做什麼。”
殷九漓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那天夜裡發生的事情，殷九漓和007都以為隻是一個小插曲。
他們甚至互相安慰了一番，然後心安理得地睡了過去。
誰都冇有想到。
就是今天夜裡，就是這扇半掩的書房門，就是這十幾根蠟燭照亮的書房裡，和那個蹲在窗戶下麵、把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的大小姐——
這一切加在一起，會像一顆被無意中撥動的石子，從山頂滾落，引發一場誰都無法預料的雪崩。
最終的劇情，將會偏軌到一個他們想都想不到的方向。
而他們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