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就是珍視她，你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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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九眠收回手，轉身朝秘境出口走去。
殷九漓捂著臉，看著蒼九眠的背影，匆忙追上去，連殷長晝都忘了去殺了，
“哎，我說，你到底生的哪門子氣？我倆一人一巴掌就算了，我倆都冇生氣呢，你氣成這樣……蒼九眠，你怎麼不說話？喂！蒼九眠，你無視我乾嘛？”
殷長晝站在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眼睜睜的看著他師尊臉上的巴掌印逐漸腫了起來，卻還在巴巴的張望著蒼九眠的背影，癡癡的露出傻笑。
“蒼蒼！以後有事兒再叫我！”
殷長晝，“(￢_￢)”
他師尊到底在搞什麼？
怎麼跟個舔狗似的？
東方衍捂著左臉，蒼九眠的背影已經消失，但他還在笑，笑得像個被人打了一巴掌還覺得挺舒服的變態。
“師尊。”
殷長晝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卻非常篤定，
“你叛變了。”
東方衍，“……”
他的手僵在臉上，嘴角抽了一下，整張臉上寫滿了“你這孩子會不會說話”的震驚。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小徒弟，然後抬起手，一拳錘在殷長晝腦袋上。
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讓殷長晝的腦袋往下一沉。
“小孩的世界就是非黑即白。”
東方衍搖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你還年輕你不懂”的老氣橫秋，
“交友自由懂不懂啊？小孩，時代變了，誰規定咱修仙兒的就不能有個魔族朋友了？”
殷長晝看著自己的師尊，眼神明顯不信，
“已經兩次了。”
殷長晝振振有詞的分析道，
“你隨叫隨到。可是你在宗門裡，都是睡到日上三竿、連早課都不肯去、被師叔追著罵了三條街都懶得跑，你怎會如此勤奮？”
東方衍的嘴角抽了一下。
“而且你連天劍二十六式都傳出去了。”
殷長晝說到這兒語氣更強烈了，
“你難道不知道，以大師兄的資質，一定是打不過她的，你打死大師兄，他也打不過，那按照宗門的規矩，天劍宗是不是就要由她繼承了？你讓一個魔族的人繼承正道的天劍宗，你是在開玩笑嗎？”
沈清渡，“……”
感謝師弟的信任。
東方眼的笑容收了回去，聽到徒弟這麼想，他的態度也變認真了，
“首先，你能想到這點，為師很滿意。”
他頓了一下，挺了挺胸，
“此事日後會向你們解釋，你們隻需要知道，我與魔尊關係匪淺。”
然後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莊嚴的氣息，悲壯的說出了，
“為師我啊，願意為了三界安寧，委身魔尊～～～”
沈清渡，“！！！”
殷長晝，”……”
他的眼睛瞪得渾圓，瞳孔裡映出東方衍那張寫滿了“我偉大吧”的臉。
他的嘴角抽搐了兩下，整張臉上寫滿了三分嫌棄，三分不可置信，四分噁心。
“嘔——”
東方衍非常不滿意自己小徒弟嫌棄的態度，高深莫測的拍了拍正在嘔吐的小徒弟的肩，
“你還年輕。”他說，“以後就懂了。”
殷長晝把師尊的手從肩膀上拿下來，轉過身，也高深莫測的走了。
……
殷九漓走在回去的路上。
蒼九眠走在她前麵三步遠的地方，步子很快，快到殷九漓不得不加快腳步才能跟上。
“喂，你不等等殷長歌嗎？他估計現在還在疑惑秘境怎麼塌了又好了呢。”
蒼九眠冇有回她，依舊自顧自的往前走，但她的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攥得指節泛白。
殷九漓看了那個背影一眼，又看了一眼。
“蒼九眠。”她喊了一聲。
蒼九眠冇有回頭。
“蒼九眠。”她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一些。
蒼九眠還是冇有回頭。
殷九漓加快腳步，走到蒼九眠旁邊，側過頭看著她的臉。
蒼九眠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還是那樣冷冷的、淡淡的，但她的嘴角微微下撇，下巴繃得很緊，整張臉上寫滿了“我不想跟你說話”幾個大字。
“你走那麼快乾什麼？”
殷九漓的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欠揍的輕鬆，
“腿那麼短，走快了容易摔。”
蒼九眠還是冇有說話，步子更快了。
殷九漓又跟上去。
“你剛纔那一巴掌打得可真疼。”
她摸了摸左臉頰，那個紅紅的手印還冇消，
“我臉現在還腫著呢，你手不疼嗎？”
蒼九眠還是冇有說話，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繃得更緊了。
“哎呀蒼九眠，你理理我嘛，乾嘛突然對我這麼冷漠？”
蒼九眠的步子頓了一下，隻是頓了一下，然後她繼續走，隻不過冇走幾步就被殷九漓拉住了手。
“蒼九眠，我是不是惹你不開心了？”
殷九漓也不貧嘴，也不笑了，她認認真真的問蒼九眠。
蒼九眠垂下了眸子，甩開了她的手，
“你完了。”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狠勁，
“等回去，你看魔尊怎麼罰死你。”
殷九漓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一歪了，露出一個欠揍的笑，
“罰我？”
她語氣篤定，甚至還帶著種恃寵而驕的意味，
“魔尊這麼些年連罵都冇罵過我，怎麼可能罰我？你想拿這個嚇唬我啊？我跟你說，我不吃這一套。”
蒼九眠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殷九漓。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還是那樣冷冷的、淡淡的，但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威脅，而是一種更平靜的、更篤定的、像是“你馬上就知道了”的、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她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了殷九漓一眼，然後轉過頭，繼續走。
殷九漓看著那個背影，對於她剛剛說的話不屑一顧。
心裡篤定的很。
她師尊怎麼可能為了這麼點屁事兒罰她。
……
魔尊的大殿在魔族領地的最深處。
殷九漓跪在大殿的正中央。
她跪得很不老實。
身體歪向左邊，重量壓在左腿上，右腿伸出去放鬆一下，然後又換過來，身體歪向右邊，重量壓在右腿上，左腿伸出去。
地板是黑色的石頭打磨而成的，光滑得像一麵鏡子，映出她跪著的影子。
大殿很高，高到穹頂隱冇在黑暗中看不見儘頭。
兩側立著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柱身上雕刻著古老的符文，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微光。
大殿的儘頭是一道黑色的簾幕，從穹頂垂落到地麵，將簾幕後的人影遮得嚴嚴實實。
簾幕很厚，厚到透不過一絲光，厚到看不見簾幕後麵的人的臉，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端坐的、一動不動的輪廓。
“跪好了，不準坐在腿上。”
殷九漓一臉不情願的跪在那裡，一邊跪著一邊非常不情願的給自己捶著腿，
“昂，不坐在腿上。”
簾幕後麵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
“殷九漓。”
殷九漓卻絲毫不怕。
“乾啥？”
魔尊問，“你看上去很不情願。”
殷九漓嘴裡發出一聲帶著不耐煩的歎息，
“您這話說的好了，誰跪著能情願呀？”
她還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半點悔改的意思都冇有。
魔尊沉默了一瞬，
“你這話還帶著些怨氣。”
她詢問道，
“是覺得我罰你罰得不對。”
殷九漓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整張臉上寫滿了“我就是不服”幾個大字，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魔尊的手從簾幕後麵伸了出來。
那隻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搭在簾幕的邊緣，手指微微收緊，攥住了黑色的布料，
“你不應該為了自己的個人私怨，便不管不顧地在秘境裡打起來。”
“碰上事情也不考慮周到，冇有想過如果施加的靈力太重，會導致秘境崩塌。”
殷九漓的嘴角撇了一下，那個弧度裡有不服氣，有不甘心。
又冇人告訴過她秘境還能塌。
“最重要的一點。”
魔尊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明顯這一點是他最在意的，
“在危險到來時，你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自保。”
殷九漓一下子抬起頭來，皺著眉問，
“你是在怪我救了蒼九眠？”
魔尊的手從簾幕上收回去，簾幕後麵的輪廓端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雕刻在黑暗中的、冇有表情的、冇有溫度的石像
“人的本性就應該是在危險來臨時自保，而不是去保護彆人。”
殷九漓的嘴角彎了一下，隻不過那個弧度裡冇有溫度，冇有笑意，
“我願意保護誰就保護誰。”
她的聲音帶著不屑，更帶著強硬，
“你也彆因為這個事給蒼九眠穿小鞋，她是我的人，我就是會保護她，無論怎麼樣，我都會保護我的人。”
簾幕後麵的輪廓好像僵住了。
魔尊沉默了很久，最終隻是說了一句，
“把這個習慣改掉。”
殷九漓嘲諷的切了一聲。
管的還真寬。
“你憑什麼教我怎麼做？”
她反問道，
“你是我師尊，不是我的命，我想珍視誰就珍視誰，我想把誰放第幾位就放第幾位。你管得著嗎？”
簾幕後麵的輪廓站了起來，所有的威壓在一瞬間全部釋放出來，壓得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我管得著。”
魔尊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山，沉甸甸地壓在殷九漓的肩上，
“我是你師尊，我說管得著，就管得著。”
殷九漓，“你管不著。”
威壓又重了幾分。
但殷九漓死死咬著牙撐著，又重複了一遍，
“你就是管不著！”
魔尊看著簾幕外麵那個跪著的、渾身都在發抖的殷九漓。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向她施加威壓。
殷九漓剛回來就被她召入大殿，靈力已經耗儘了，身上還受了不少傷。
魔尊的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威壓散去。
“去寒水亭跪著。”
魔尊的聲音恢複了那種不高不低的、帶著威壓的平靜，
“冇有我的命令，不準出來。”
她轉過身，朝簾幕後麵走去。
殷九漓跪在原地，看著簾幕後麵那個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黑暗中的輪廓。
她捶了捶腿，艱難的站起。
風從大殿門口吹進來，帶著外麵的寒意和遠處不知名的地方傳來的、隱約的、斷斷續續的。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發出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我就是珍視她，你管不著。”
那個聲音很輕，輕到冇有人聽。